扬州西山有个叫叶槐的富翁,是一位商人。他的同胞弟弟名叫叶葵,是一位儒生。两人共同继承了先人的遗产,也因此一直生活在一起,没有分家。叶槐的妻子董氏是一位贤内助,每当叶槐与店内伙计核算财务,董氏总在屏风后锱铢必较,也因此赚得不少钱财,可他们从不用这些钱财去买田地或者扩建住宅。叶葵在学堂读书,勤奋刻苦,学业出众,很有名气。但他爱好音乐美色,也因此结交了不少朋友。每当这些朋友有急难向他求告,他都慷慨解囊。钱财用尽了,他就从家里偷拿兄弟的共有财产帮助他人,乡里都把叶葵称作二善人。可是哥哥嫂嫂却非常厌恶他的所作所为。
乡试的时候到了,叶葵要去赶考。哥哥很不情愿地给他三十两银子做盘缠,叶葵请求再多给一些,哥哥不愿意。叶葵的妻子郝氏一向贤惠,在内房安排酒菜,替丈夫饯行,她叹息一声:“郎君晦运未退,这次去恐怕会运气不佳,倘若不遂所愿,还希望早早归来为好。出门在外,千万不要浪费钱财,不然,苏秦落魄的情景也许将成为你的前车之鉴了。”叶葵笑着点头答应。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叶葵辞别妻子,动身出发。一路江风浩**,船顺风而行,很快就抵达燕子矶。他泊船岸边,到江岸上闲步。站在江岸远远望去,只见背山面江有一带村落,风景秀丽,富有诗情画意。细看一面青旗酒帘挑出树梢,随风摇晃,他知道那是一家酒店,便想沽酒小饮。进入酒家,只见众人正缚住一只狐狸,狐狸酒气醺醺,闭着眼睛像在昏睡。叶葵感到奇怪,便上前询问,店主说:“这狐狸行踪很诡秘,常到此偷酒喝,可是总抓不住它。正巧,刚才看到它沉醉倒在酒瓮边,才把它缚住,我打算剥下狐皮用来缝补我的裘皮大衣,让它偿还欠我的酒债。”叶葵觉得很不忍心,急忙从腰包中掏出二两银子,请求交换狐狸,店主也十分高兴。狐狸被解开绳索后便醒了过来,它眼睛眈眈地看着叶葵,目光中充满感激和不舍,过了许久才窜入竹径中,不见踪迹。
第二天,叶葵顺利抵达金陵,安顿好住所后,便同友人出去闲逛。在市上,看见有人要出卖妻子儿女,就拿钱救济他们。朋友们笑他太迂腐,自己被骗了都不知道。叶葵说:“我做我觉得心安的事情,何必计较对方的真假呢?”结果,还未入考场,他的盘缠已经用光,考试发榜后,正像妻子先前所猜测的一样,依然名落孙山。回家后,哥哥嫂嫂也像以往一样白眼相待,然而,妻子郝氏却能给他很大的安慰和支持。
董氏对叶槐说:“阿叔是个不成器的人,我们夫妻日夜操劳,含辛茹苦,他却大手大脚,不知节俭,长此以往,家道非败落不可。何不分家另过,任他去做什么也与我们无关了。”叶槐听信妻子的话,就召集族里亲戚,当着他们的面立下分产文书,自己得到家产十分之九,只分给叶葵十分之一,还说自己已经对弟弟仁至义尽。这些亲戚因为事前得到叶槐的贿赂,自然都不多说话,但其他乡邻背地里都为叶葵抱不平。临搬离时,叶葵与哥哥告辞。叶槐说:“从今而后,吾弟应好自为之,无论富和贫都不必告诉我。”叶葵默默对着父母的灵位祭拜一番洒泪而别。
虽然仅得到十分之一财产,还是足有五千两银子。叶葵用这些钱财修造房屋,添置器具,日子倒也安稳。但他最爱与风雅文士交游,更爱做些好义救急之事,自然不少花费,时日久了,渐渐入不敷出,后又因嗜酒得病,最终穷困潦倒。幸亏妻子郝氏贤惠,日夜操劳,靠纺织的手艺,勉强维持生计。
叶葵有个儿子,名叫叶麟,相貌文静,且聪敏好学,喜爱读书。叶麟年近二十,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可是人们见他家贫穷,没有人与他家议论婚事。于是,叶麟进入县学,立志刻苦攻读,希望能博取功名替父母亲扬眉吐气,光耀门楣。在他独居的小楼上,经常书声琅琅,彻夜不停,小楼上的灯光更是通宵达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