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时分,马时、马安二孽果然又来了。只是马时才刚刚上屋,就突然发现屋脊鸥尾上有只巨手来抓。马时一时心急,赶紧变成一只猫准备逃窜。这时只见从空中忽然撒下猎网,罩住了要逃跑的猫。马安要掀掉狗皮逃走时,也像被胶水粘住,怎么也剥不下来狗皮,成了真狗。马安听见哥哥在网中呼号,使出力气要咬破网救他,不料自己却被吸入网中。当时北斗星横在西天,村里打更声也逐渐消歇了,可是受花娘子遣派的两名牧童擂打一只巨鼓,围绕着村庄高呼打贼。众人闻声赶紧起来看,看后说:“这不过是猫和狗罢了,为什么要这么张扬?”牧童说:“花娘子传话,这就是贼。立即把猫狗抬去逼他口供,以服人心。”
只见花娘子在茅檐下把蜡烛点燃,端坐着审理俘虏,竖起指头大声咒骂马时、马安道:“身为人类,却把人身抛弃,甘心化为兽体,还藏着兽心,绝灭人理。今天遇到我这仙人,也该惩治你们几个了。”之后猫和狗就说着人话,对自己所做的贼事供认不讳,村里人听着声音知道他们身份,说:“真是大快人心啊,这是马家的二孽啊!”花娘子又问众人该怎么处置二人,众人求新娘子对他们处以死刑,花娘子说:“那就烧死他们!”马时、马安惊恐不已,道:“娘子你也是兽类,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等虐到死?”花娘子笑道:“宁可是兽而有人心,不可是人而有兽心。我可没有汤王的恩德,能对你们网开三面呐!赶快点火,不必多言!”众人响亮地答应,赶紧挑来柴薪,像山一样堆着,烈焰冲天,孽骨一会就化成灰。众人拍手称快。之后马**听到这个巨变,伤心大哭,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报复这个狐狸女人!”
花娘子经常对住处的狭隘低湿感到不满,住起来很难受,老头每次都说穷嘛。花娘子笑道:“穷有什么可担心的?江海中无主物品到处都是,但只有仙人能很容易地取到。”于是从床底下陆续运出白银二万两,然后去购买田地,毫不夸张地说,宽广可接白云,大兴土木,气派比做官人家还豪华。从此住宅内人声喧闹,马槽边骏马嘶跳,和以前的房子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第二年春天,花娘子有了身孕,快要分娩时,就预先悬挂一只瓮在门上,把瓮口朝外。人们问她做什么用,她只是笑而不答。这天夜里,花娘子正在临产,只见马**披头散发穿着丧服,手持利刀突然闯进来。正要跨过房门,只见嗖的一声,飞下了一只瓮,正好把马**的头套上,此时头顶像压着一座山丘,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把它掀开丢掷。人们正奔去看,这时候听见屋内传来老头的长子呱呱的婴儿啼哭声。此后村里人听见马**在瓮内像苍蝇一样的说话声,她招供说:“我本是为哥哥报仇,一定要害死花娘子才甘心。谁知现在已遭毒手,我认罪,还请你大人有大量饶恕我。从今我一定远走他方偏僻地区,不会再来触犯夫人的住地。”无论村中的男女,没有人不拍手称快,但不敢放出,怕马**逃出,仍对产妇不利。于是大伙就用巨炭烈火在水瓮四周炙烤,马**一孽也顿时被烤焦消灭。本来当地正因天旱苦不堪言,可第二天就甘雨普降,沟渠水满,农民都松了口气,都认为这是由于花娘子除孽而获得上天的好报。
一年多后,花娘子又再次生下老头的次子。长子名叫伯雍,次子名叫叔和,两个儿子都十分聪明机灵,都中了秀才,娶了名家的女子为妻。更让人们羡慕的是,虽然花娘子一直忙于相夫教子,督促安排纺织耕田,十分劳累,但是风姿却仍像二十岁左右的人一样。但是老头却已经是鸡皮鹤发,老态龙钟,常常问花娘子:“既然你现在已经成仙,就有抗老的仙方,如果我先死了,恐怕你以后要孤单寂寞了。”花娘子说:“你不用为我担心,等有一天我回娘家,为你采一棵凤麟草来。”老头说:“你从前不是说自己是孤身一人,怎么又有家?”花娘子笑道:“怎会没有家?只不过是路程太遥远罢了。我和姐妹妯娌,也分开很长时间了。”中午,花娘子携着老头走入山谷中,不见了人影。第二天中午,两人又携手从门外回家。儿子媳妇争相来询问情况,花娘子大笑,可绝口不说去过哪里。只见老头容颜焕发,健步轻快,精神十足。
又过了五年,伯雍、叔和同榜考上了进士。报喜的队伍来到门前,老头正和花娘子在吃饼喝村酒,听到捷报,老头哑然一笑,突然闭眼咽气,死了。可是花娘子却丝毫不哭泣,收殓完毕后,也因得了重病卧床呻吟。伯雍、叔和听后赶忙回家奔丧,哭得十分伤心。花娘子把儿子叫到身边,对他们交代说:“为娘本不该死,但是因为从前除掉三孽所以被阎罗王所讨厌,要我的性命。你们赶快准备好棺木,我也好和你们的父亲在黄泉聚首。”说完,起身坐着,只见鼻中流下两条玉柱,含笑而死。出殡那天,连官绅都赶来送老头、花娘子的灵柩到墓穴下葬,大约有上千人来送葬。但人们发觉花娘子的棺材特别轻,就商量着打开看看,除了一枚玉簪和一面古镜,已不见尸体的踪影。
过了一年多,长媳生病,梦到一个仙境,只见山水楼台,金碧辉煌,桃花万顷,水神天吴和五彩凤鸟来来往往。忽然看到被前呼后拥而来的金碧色灵芝车盖的车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美人。长媳仔细一看,正是死去的婆婆。她赶紧下跪拜见,婆婆说:“此山是我奉上帝的旨意主管,我也被封为除孽真妃。你阿公也连带着成了鬼仙,没有什么痛苦。你们小夫妻好好地积善过日子,不必太思念我们。”接着又拿出松花饼给媳妇吃,媳妇咽了三口就醒了过来,不久病就好了。伯雍后来做官做到侍郎,叔和最后也官做到布政使,儿孙满堂,其中还有不少是贵人。
这个故事是丁树亭君所讲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