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再回到座位,这时女子已经稍微清醒了,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就起来了,看了看四周,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真是太失礼了,竟然喝醉了。”接着把背上的裘衣掀开,见不是自己的,赶紧四处寻找,可不见披风的影子,此时她面露窘迫,向老头行礼说:“老先生您是宽厚的长者,还请你不要对我恶作剧。如果能把披风还给我,您的这份大恩小女子一定铭记于心。”看着女子如此紧张披风,老头不敢告诉真相,起初还不断推托说自己不知道,后来看到女子哀痛流泪,可怜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就直截了当告诉她。女子听后更是大哭道:“可真是冤孽啊!告诉你真相吧,其实我是上界天狐啊!修行了千年才能把毛皮脱下,但是修炼的功夫还不够,所以还不能马上把毛皮丢弃。刚才因为贪酒,毛皮就遭火焚烧,那我以后就没衣服了,我这样一丝不挂,该到哪里去呢?”老头不断地向女子道歉自己的过错。女子又问:“我身上的这个破裘衣,是谁替我盖上的?”老头说:“这儿哪还有别人?当然是我,因为怕你被冻着所以给你披上。”女子说:“你把裘袍给我披上,呼出热气给我送暖,这也算是肌肤的爱,也算我们有缘。那按着儒家书上所说,我就要嫁给你,老先生你这可真是害人不浅啊!本来我这女儿身嫁给你一个老男子,我也不会太在意,只可惜我半世修道的苦行,一日之间就化为灰烬了!”说完还嘤嘤地哭了起来。老头再拜说:“现在门外雪泥太深都到膝盖处,娘子你这样的小脚怎么能受得了?如果你能不介意我的庸俗污浊,能委身嫁给我,那么以后这小茅屋就是你的家,你就可以在这待下去。”女子叹口气道:“这一切都是上天早已经安排好的姻缘,既然这样,我又怎么敢违背天意?”于是自己介绍说了自己的情况,没有姓,叫花欢喜,同伴都称呼花娘子。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自己孤单一人,竟和老头一样孤单。
不久听到外面的鸡啼声和邻居们迎新年的爆竹声,声音大得震耳。女子把柏子焚烧了,并把桦树烛点燃,就和老头一起跪下拜天地神祇,然后喝下交杯酒。花娘子又说:“我要和郎君约定个事情:本来在元旦不适合举行合卺婚礼,所以即使你宗族里的小辈也不能让他看见我。暂时把我私藏在斗室中,等百日后再公开我的身份。”老头说:“那我能预先告诉同宗的亲属吗?”花娘子说:“虽然我们之间没有媒妁之言,但是已经拜了天地有神明为我们做证,这还有什么要忌讳的呢?”说完就走进内室,并且锁上了门闩。墙壁的缝隙也都用幕布遮住,连一线光也透不进来。但只要老头问话,女子总会回应。
阳光温暖地照耀在茅檐上,老老少少一大早就聚集在一起欢乐热闹,老头手舞足蹈笑着,向同宗的亲属细细讲述了昨夜的事。众人听了后都觉得荒唐可笑,怀疑是老头自己凭空编造,可之后听到屋内的咳嗽声,这才相信老头所讲的。小辈们说:“既然老伯娶了仙女,她就是我们的婶婶或叔祖母长辈了,我们怎么这么无礼,不向她叩头拜见瞻仰一下慈容呢?”老头说:“现在还不行,等一百天后才可以相见,这也是神仙配偶所嘱咐的。”众人又都半信半疑,可是一眨眼间,只见桌上昨夜做成的汤饼都变得热气腾腾了,屋内根本没有仆人传餐送给客人,老头反问道:“这是你使出神力弄的吗?”女子隔着门应答道:“既然现在我已经是你的妻子,当然要照顾你的饮食。今后你有什么需要,只要郎君高声说出,就什么都会有。”众人看后都纷纷相信了。从此远近都在传说这件稀奇的事,那些急于想开开眼的人都怪时间过得太慢,于是之后的事情就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