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东面有个大镇,人称仙女庙。相传从前康紫霞、杜兰香两个仙女曾在此居住,当时河道长久淤塞,船只不通,她们就召来白龙开通成大河;后来此地又流行瘟疫,百姓相继死亡,她们又召来药王布施神水,救治了上万人。这里也留下了仙女的不少灵迹,所以当地人感念两仙恩德,便加以奉祀,并将此地取名为仙女庙。
镇边有一条大河,常常有客船来来往往。有个巢州人,是位船夫,这天中午正坐在船头上晒太阳,不觉睡着了。突然从西面刮来一阵大风,邻船上的桅杆竟“哗啦”一声被吹断直冲着他倒了下来,那粗得像瓮般的断桅杆突然击在他头上,他一下子倒在船上昏死了过去,头上鲜血像红色的泉水一样喷涌而出。邻船好多人都来观看,见这人的头已被削去一半,都认为绝不会活了,有两个大胆的移船靠过去仔细查看,但见心口尚有微温,急迫之间却无法救治。岸上观看的也有上百人,也都摇头叹息,没有一点办法。
有个久驻此地的宁海县船夫,自称三十六雷山人。据说此人会念符咒,曾经救活了很多人。此时他正买了酒提着酒壶回来,只见他脚穿青鞋布袜,身披羊皮袄,围着毡巾,远远地向这儿走来,神态显得十分悠闲。众人见他到来,立即欢呼着说:“三十六雷山人到了!三十六雷山人到了!”就围上去七嘴八舌地把事情告诉了他,并求他施一道符咒,能赐这巢州船工再生。人命关天,山人自知推辞不得,就托人把酒带回船中。他慢慢走到那船工船上。那船工正倒在血泊之中,脸上已被砸得模模糊糊,不能辨认了,叹息一声说:“伤得真重啊,恐怕难以立见成效。”众人向他哀求,说:“山人是能使白骨再生的高人。这船工千里迢迢孤身来到这里,雇于船主人讨口生活,实在是不容易。倘蒙你出大力相救能活下来,也是一件大阴功啊。”
山人便命人取一只钵来,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到河中灌满水。他伸出手指口中喃喃地念了好一会儿咒,众人也不知念些什么,却见钵里的水渐渐凸起像一只水晶球,山人高兴地说:“照这样子,这人还可以救的。”他又念了一会儿咒,然后吸了口水喷在船工脸上,说也奇怪,那血顿时竟止住了,钵中水却都变成了红色。他念了几声咒语,吸了口水再喷到船工脸上,又念动咒语,更奇怪的是那船工的面目渐渐能辨认,伤痕也能看清楚了。山人命人取来一只椰子瓢,将它补在船工左额的残缺部分上,瓢中放着豆腐渣,用以代替脑浆,瓢外面包着两层白纸,用来补皮肉。一切收拾停当后,山人在船工身上蒙上一床布被,又开始坐下来闭上眼睛喃喃念咒,两个时辰之后,忽然听得被底船工渐渐发出呻吟声。山人随即停了咒语睁开眼睛说:“好了!”众人急忙掀开被子,只见那船工的脑袋已经完好,正睁着眼睛注视着众人,那神情就像久病昏睡后才醒过来一样。
这时山人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想来也是经历了一番大辛苦。他站起身来拍拍衣裳就离开了。众人知道他一向为人廉洁,送他财物从不接受,便对他烧香跪拜,叫他为神仙,来表达感谢之情。到了晚上,这船工就能支撑着坐起来,饮食也恢复了正常,自言自语说:“只觉得刚才像睡梦一般,魂灵似乎无所适从。”从此以后,人变得就有点痴呆,做事情也不如从前那么明白,见了同伙都不认识,从前经历的事再也记不起来了。看他的样子如痴如迷,说话逻辑混乱,让人难以理解,有人便说人的聪明决定于脑子,因为他真正的脑浆已经流失,豆腐渣终究是冥顽不灵的东西。有人用手指弹弹他的左额,还发出“登登登”的沉重的木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