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官就问巡夜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巡夜人狡辩,大人看出事有因就命人打了他三百下耳光,才讲出了真情。县官觉得情况特殊,就命验尸员验尸。验尸员验完禀告说:“尸身睾丸有被勒伤的痕迹,脑后还有一枚铁钉,拔出来上面还沾着黑色的瘀血。”县官问乡长说:“你可认识这是谁家的人?”乡长神色慌张地回答说:“不知道。”也被打了三百下耳光后,这才如实交代说:“他是剃头师傅,陆小芹。”之后见到大桑树下有个穿着孝衣的漂亮媳妇正和一名男子在调笑张望,县官立即下令把他们抓来,那男子慌忙逃走,仅把女人抓了来。县官问她:“你认识这尸首吗?”女人伤心道:“这确是我丈夫,死了才一个月,是谁把它挖出暴尸的,还请大人为我做主。”县官责问说:“你知不知道尸身头上、睾丸有伤?”陆妻轻蔑地笑着说:“大人,你问我这寡妇干什么呢?人家既然能够把我丈夫的尸首挖出暴尸,难道就不会谋杀我丈夫的性命吗?”
陆妻话还没说完,就听虎儿对豹儿说道:“弟弟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你看从堤上走来的是不是昨夜暴亡的客人?那是鬼魂变的吗?”豹儿抬头一看,也惊吓不已,大叫鬼来了。县官果然看见一个人远远奔到近前,趴在地上向虎儿兄弟磕头说:“我不是鬼,是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的姓熊的人,因为我患有羊癫风病,一时昏厥过去。大前天从扬州搭吴家兄弟的船来,多亏这对好兄弟的大恩。只是因深夜受了风寒,旧病突发,看来如不被葬身水域,就要被埋身岸上了。但之后因躺在地上得了土气,三更时分又忽然醒来。没找到船,就摸索到亲戚家中,打算借钱来道谢。听门外有人说谋害人命的案子,就赶紧赶来为你们解释,还你们清白。”说完又向虎儿兄弟拜谢。兄弟俩听后十分高兴,但接着又变得伤心地说:“我们为了你已经陷入牢笼了。”县官立即命人放了他们,说:“既然这事和你们兄弟俩无关,那就无罪释放。”接着对陆小芹的妻子严厉审讯,用了大刑,但她撒泼反扑,死也不招。
忽然从芦苇丛中飘来一股腥味,只见一条有小孩手臂那么粗的大蛇,黑底白纹,口中衔着一簇绿叶黄花小草,“啯啯啯”地在不断鸣叫,盘绕在尸体旁,把草嚼成汁,吐入尸体的口中。又用剩下的小草放在尸体脑后,蛇身弯来弯去,忙个不停。差役见状惊恐不已,要试图赶它离开。县官说:“先等一等,看看它想干什么?”那蛇把事情办完后,就伏在桌下,又“啯啯啯”地鸣叫,张大了眼睛注视着尸体,盘着身子一动不动。这时听见尸体腹中有震动的声音,忽然手脚稍稍动了一下,随即发出呻吟的声音,接着又睁开眼睛朝四面看看,说:“为什么你们要这么狠心害死我?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大蛇见到他能开口说话了,就利索地游走了。
县官下令把剩下的草煎成浓汁,让陆小芹慢慢地喝下,片刻之间,他竟能翻身了。差役扶他站起身来,他身子依然很虚弱,接连跌倒了两次,于是就干脆躺在地上叙述说:“我是剃头师傅,陆小芹。她是我的妻子,背着我和药店的姚二官通奸,虽然我知道奸情但苦于没抓到证据,不敢阻止。那一夜,她百般献媚让我喝酒,把我灌醉。这时姚二官忽然从床下钻出来,我才与他争斗了几下,后脑就被什么东西击中,痛得昏了过去。之后我魂魄四处飘**,无处可去,刚才忽然醒来,才看见我妻子竟然也在这里。”县官命差役把大蛇救他性命的怪事告诉他,他说:“竟有这样的事!可能是上天对我的善报,平时我对动物十分爱惜,每到初一月半就用省吃俭用下来的一点点余钱,买来鱼鳖虾蟹放生,已有好些年了。有一年春天,偶然遇见一个叫化子在街上玩蛇,我于心不忍,花了一百文钱买来放了,今日的事可能就是这蛇来报恩的吧!”
县官听了十分震撼,问陆小芹妻子说:“你还想狡赖吗?”陆妻哑口无言。县官于是释放了吴家兄弟,把陆妻关进监牢,又命令乡长派人用床把陆小芹抬回家好好治疗服药。又发出官文,捉拿姚二官。姚二官在逃走的第二天晚上就到了东淘海神庙旁,打算寻艘海船逃入东海。他在荒野中孤零零地走着,想找一家旅店借宿。忽然从草丛中窜出一条大蛇,还带着无数条小蛇爬来,把姚二官团团围住,对其又打又咬。他大叫救命,附近的捕快听到叫声,匆忙赶到,便把他捆绑后带回县中,关进了监狱。县官再升堂审讯,供词和陆妻相同,两人因为通奸和杀人都被判处死刑。
过了一个多月,虎儿又在昭阳停泊,就去看望陆小芹。这时陆小芹脑后的创口已经结了痂,能拄着拐杖走路了。陆小芹为人十分厚道和气,很热情地招待了哥俩。虎儿见了十分高兴,就上县衙告诉县官说:“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成全。我有个小妹子,还未婚配,想和陆小芹结为婚姻,能否请大人做媒?”县官笑着说:“这就是再生缘啊。”把自己的薪俸拿出给他办喜酒,准于明年春上桃花盛开时举行婚礼。听闻此事的人,也都在后面议论此事,都说那草是还魂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