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的元宵节到了,几个村联合举办花鼓会,要选美男子扮演八仙过海和十二月花神,香憨儿也被选进了演出,只见扮成的樵夫、渔夫,采桑女、采茶女,无不酷肖。那天晚上,城门整夜开放,皎洁的月光洒下,像霜一样笼罩着大地。每个人都拿着用竹子扎成,上面蒙绢、绘着彩图的各式各样的灯笼,慢慢走着,人群聚拢相互簇拥着,全城被装点得像个不夜城。特别是当香憨儿放开嗓子唱起曲子的时候,嗓音甜美娇嫩,把听众听得入迷,陶醉不已。热闹持续到三更天,表演者才都拖着疲倦的身子一一回去。由于只有香憨儿的家住在北城外,所以自己只得孤零零地在月下慢慢走着。这时他仍是女子的装束,身上穿戴的绣花鞋、鬓上的花朵、珠翘还没来得及换下,脂粉也来不及洗掉,这分明就是一位夜行的美人。
当时附近地段中有个富家子弟,叫邬继绪,生性奸猾好色,虽然家中已有一妻一妾,但仍不改风流本性。如果附近有风流女子,只要他看见,就会像苍蝇蚂蚁逐臭似的紧紧叮住不放。他曾经对邻居的一个女子调戏,邻女大怒,狠狠地打了他耳光,可邬继绪并不生气,反而低声下气去讨好她。人们纷纷讥笑他傻,他说:“如果她不爱我怎么会拿小手打我?像你们这些人恐怕求她打一下还求不到呢。”结果他死皮赖脸,死缠烂打地和邻女发生了关系。但得逞后就无情地抛弃了邻女,并四处宣扬说:“她就是主动投怀送抱,我也不稀罕。”邻女知道后羞愤至极,蒙羞上吊自尽了,可邬继绪却像没事人一样。邬继绪有个妹子,小名慧哥,今年十六岁,生得极美,至今还未定亲。
话说回来,这时邬继绪正从灯市上玩累了回来,突然遇见香憨儿,被他的姿色美貌震惊了,心想这是谁家的姑娘,竟然在深更半夜冒着风露独自赶路,是否是去和情人会面?不如要挟一番。于是,就慢慢走近香憨儿身边,时不时摸摸手偷点香。香憨儿知道他看错了人,就学着女子,故意扭扭捏捏摆弄身段,娇滴滴地问邬继绪:“您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呀?”邬继绪说:“我是城里人,娘子你准备到哪里去?”香憨儿满面愁容可怜巴巴地说:“奴家是锁冈地方的农家之女,今天和父兄出来观灯,但都走散了,天这么黑,我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孤身女子,要怎么回去呢?”说着说着还流下了眼泪。邬继绪听后内心狂喜不已,看女子鬓发乌黑,盘着结,杨柳细腰,纤纤小脚穿着绣花鞋,娇弱可怜,问道:“娘子可有投宿的亲友?”香憨儿说:“没有。”邬继绪说:“如果你不嫌弃,寒舍距这不远,请娘子到我家休息一会儿。”香憨儿说:“好的。”邬继绪就在前边带路。他步伐走得很快,香憨儿故意慢慢走着,邬继绪总是催他快点,香憨儿说:“公子您走路步子大,我一介女流,怎么能和您相比,还请您照顾一下小女子,能否走慢一点?”邬继绪被香憨儿娇怜的样子深深迷住,不自觉放慢脚步。
不一会儿,到了邬家门口,香憨儿故意靠在墙上装出娇喘吁吁的样子。邬继绪赶紧敲门,门开后,把香憨儿扶进屋歇息,他的妻妾问这女子是哪来的,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谎称:“这是东村刘奶妈的女儿,到我家来暂住一夜。”香憨儿对邬继绪的妻妾一一见礼,并向慧哥也拜了拜,笑着说道:“妹子长大,更漂亮了。从前我跟娘进城祭祀蚕神,曾在斗姥阁下见过妹子一次,那时你还是一头乱蓬蓬头发呢,今天长成这样了,真不知哪家有福气的少年郎能享受这艳福呢!”慧哥羞涩地笑着点点头,觉得这人好像在哪见过,但又不能记起确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