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生回来后,细细想了想冯香渠最后的话,觉得并非随口一说,就想着再前去打探。一个多月后,又乘车前往庵堂,坐在第三重门槛上。一位老婆子出来,他就把之前冯香渠的话对她说了。老婆子就向里面喊道:“冯家儿,有同乡人找你!”过了一会儿,又走出一位老婆子,把任生带进东厢房,里面摆设较为雅洁。果然见冯香渠从里面走出来,笑着对任生说:“公子可真是个守信的人!”然后招请他喝茶,吃果品,十分殷勤。过了一会儿,她对任生说:“实不相瞒,我对公子一见钟情,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身份,我愿意跟你结为连理,不知你意下如何?”任生听后大喜,说:“只怕事情并不好办,我没钱让你出庵堂,怎么办?”她说:“只要你同意就行,我还有个同伴,姓郑,名香侬,比我要姿色貌美,而且还有很多钱财,心计也很细。昨晚我已和她说了一夜,她愿意和我共事夫君,脱离火坑。过一会儿,她就会来看望你的。”
没多久,耳边传来玉佩相撞的响声,粉香扑鼻。冯香渠笑说:“是香侬姐姐来了。”果然见一位美人缓缓走来,衣妆雅淡,纤纤小脚,年纪十七八岁,可真是个美人。任生见后魂也掉了,不禁脱口而出:“除了她还有谁有资格做我的意中人呢?”郑香侬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任生,施了一礼,就略略与任生交谈起来。冯香渠又附在她身边低声耳语,只见女子掩面而笑,似乎很满意。接着摆上几样小菜杯筷,三人畅饮起来。
冯香渠说:“姐姐也看中郎君了,有什么心事我们就当面倾诉。”郑香侬拉开帘子朝外面悄悄察看了好一会儿,又慢慢进来,低声对任生说:“不瞒公子,哪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做这勾当,我们也都是被迫卖身到此,被逼着做一些连娼妓也不愿干的勾当。刚才见到郎君鼻上透出黄气,不出一月就可由潦倒变为官运亨通。荣贵之后,还求你能帮我们姐妹跳出苦海,我们一定会谨记你的大恩,即使当婢妾伺候您也愿意。”任生说:“庵堂正兴旺,怎么会舍得把你们卖了。”冯香渠说:“连日来殿壁上猫头鹰不断啼叫,斋厨中鬼火闪闪,夜夜九头鸟啼鸣,还滴下血来,庭院假山石上也已血迹斑斑了,估计不久这里就会大祸降临。”郑香侬说:“最奇怪的是昨天我竟然见到庵堂神像的眼眶中流出血泪,这一定是不好的兆头。”说着,就听方丈室传出叫香侬的声音很急,她便赶紧离开了。
冯香渠说:“郎君你也快回去吧,该早图良策,力求上进。”任生只是一味叹气,她又说:“长公主(皇上的姐妲)如今是最得宠爱的,她的奶妈刘夫人常到此游赏,对我们很是喜欢。如果郎君能发誓日后绝不变心,我一定为你设法。”任生听后立即对天发下誓愿。香渠说:“你先写一张履历的帖子给我。”任生当即写好给了她。之后香渠把任生送出庵堂,千叮万嘱保重后,才不舍分了手。
一个多月后,任生又来到庵堂,冯香渠见了他,面露喜色,兴奋地说:“总算不负所托。香侬姐姐暗中偷了师父的珍珠鞋、黄金帐钩、八宝赤莲花,把它们私下交给刘夫人,托她献给长公主。刘夫人问她有何请求,香侬假说水部郎官是她的表亲戚,由于在老位置上一直没有升迁,希望长公主怜悯。刘夫人心知肚明地笑笑,收了礼物就走了。我想不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接着郑香侬也来了,任生高兴地向她道谢,几乎要给她下跪。郑香侬说:“只要你不辜负我们姐妹两人就好了,有什么好感谢的呢?郎君你先回府等候吧,估计此时捷报已到门上了。”任生又对她们表述了前番的誓言后就回去了。到第二天,果然有太监拿着圣旨前来宣召,任生恭敬地入内朝见皇上,皇上语气温和,勉励他要恪尽职守,做个好官,任生跪叩谢旨退下,之后被任命为都察院给事中。
任生上任后就计划报复广怜以前对自己的侮辱,五更时就起身书写奏章。奏章把桃花庵的事情一一叙述:桃花庵原本是天魔禅寺的旧址,在明朝初年就已被铲除。妖尼广怜之后将它建为现在的**窝,强买少女,残害生命,作恶多端。列举了二十四条罪行,罪证确凿,毫无夸张。奏章上呈后,皇上看后怒不可遏,说京城附近竟然藏了这样的**恶之徒,就责问都御史杨廉。杨廉对此也深恶痛绝,却不敢贸然揭发,一听到皇上的责问,马上把桃花庵广怜的各种劣迹都揭发出来,和任生所上奏章内容完全相符。于是皇上颁下圣旨,命治安兵士把庵中财产收缴,所有尼姑绑送至刑部监狱。又搜查了地窖,发现里面还有三四个气息奄奄、垂死的青年躺在那儿,和许多违反禁令的衣物。审判结束,广怜罪恶滔天被判处问斩,大徒弟们都被发往长城以北充当奴隶,小徒弟们被送到市上出卖。任生急忙花钱买下香侬、香渠,并娶郑香侬为妻,冯香渠为妾,从此一家人和睦幸福。
广怜被杀头之时已经四十岁了,但皮肤仍然白嫩光滑,身上香气馥郁。刽子手把刀架在广怜头上,问她:“你从前的威风哪里去了?”广怜仰天叹了口气说:“我一个女子,孤身闯**四方,生前的财富和皇上差不多,现在才死,已经迟了,还有什么遗憾的呢?”就闭上眼睛,伸长脖子等着被处砍头。之后任生又命人把桃花庵烧成焦土,欢喜佛也被熔化了归到色界天。这可真是不灭不生,无限欢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