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广怜的钱财越来越多,还不到四十岁,庵中的财富就已经可以和陶朱公、石崇相匹敌。虽然纠察官们知道她的劣迹,但又垂涎她的财富,所以不敢小看她。她手下称干儿子、称义徒、称荫婿的,不下百人。十三名大徒弟中,数珠芬、兰芬、楚芬、云芬四人容貌技艺最为出色,所以深得执政者的宠爱。九十多名小徒弟中香小、香温、香生、香腴四人的色艺也很出色,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虽然广怜年岁已大,色貌已衰,但仍旧把自己打扮得像小妓女似的,从**中不断吸阳气滋补自己,有返老还童之称。那些大官仍争相和她**,忘了她已是个快要秃发的老妇的事实。大户人家的妾妇因误进庵堂祈福,遭到**受辱的每年都会发生。青年人在其中因**欲过度而气息奄奄,被关进地窖最终死去的也多得数不清。
当时有个水部郎官任生,名衷白,是内黄人,在京都候补。由于京城中物价昂贵,带来的盘缠快要用完,无处可以告借。打听到某天是广怜的生日,而去祝寿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富家子弟,就想如果能通过广怜的关系,自己一定能升官发财。于是他花了许多钱购买了土特产,打扮得整整齐齐挤入祝寿的队伍,博广怜的欢心。他还做了首绝句送她,诗说:
薄宦匏羁冷一官,风尘或得美人看。慈悲欲乞生花舌,吹暖书生彻骨寒。
广怜看了他的诗后,不屑地说:“这人也真是可笑,如果连这班做郎官的人都要我亲自去应酬,那恐怕庵门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命令把礼物退还,在殿旁小房间中供他吃一顿。身边的人问她:“那派谁去应付呢?”广怜想了好一会儿说:“就叫冯家儿去。”所谓冯家儿,也就是第八十三名小徒弟,容貌姿色一般,穿戴也不显眼,很不受重视。
任生上堂祝寿拜礼之后,一看座上来客都是些穿戴华美的富贵子弟,园中亭台楼阁中都有漂亮女子替他们斟酒,笙歌音乐,欢声说笑,热闹非凡。任生正为自己的寒酸感到羞愧时,一个老婆子突然拉起他就说:“任官人,你有你坐的地方。”任生跟她进入一间房间,桌椅床榻摆设很是朴素,陈设也不华丽。接着一名小尼姑慢慢走来,向他随便合掌顶礼后,就在对面坐下,问任生的身世籍贯。任生敷衍回了几句,反过来问她的情况。小尼姑说:“我姓冯,法名香渠。”之后两人默默无语。一会儿,酒菜摆上来,仅八只点心十六盘菜,味道也不鲜美。冯香渠举杯劝酒,任生觉得处境尴尬难堪,越想越觉得恼怒,就问她:“我给尊师送的生日礼物,她收下了吗?”冯香渠不隐瞒地说:“我似乎听见要把你的礼物全部退还给你。”他又问:“那你能想办法让我面见尊师,一睹慈颜吗?”
冯香渠见任生骨相清奇不凡,心生怜爱,就偷偷地凑近他身旁低声说:“你怎么还认清不了现实,自己也不掂量掂量,我师父怎么会有心思来见你?不过我看郎君一表人才,还怕以后不会飞黄腾达吗?这座庵堂也不过是座冰山,见日就化,还请你放下怒气,别轻举妄动,否则只会带来不测之祸。”任生听了她的话十分震惊,也很佩服,筵席结束后,就朝她作了个揖告别。冯香渠把他送到门口,痴情地凝望着他上车,手搭在车上轻声说道:“郎君如果有情,那就请抽空再来,我有心腹话对你说,一定会对你有好处的。”任生嘲笑地说:“你们眼界那么高,我这个穷书生又有什么资格能多来呢?”冯香渠说:“师父早已忘了我的乡里籍贯,你来时只要假说和冯家小徒弟是同乡,而且有亲戚关系,替她父母捎信,那你就能见到我了。”任生默默记在心中,点点头回去了,虽然感到很羞愧但又为现实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