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忍着屈辱回到旅店,悲愤交加,几乎痛不欲生,哭着说:“清官的孩子,竟然不能死在故乡,却要客死远方异国吗?老天讨厌清官,不太过分了吗?”旅馆主人名叫王黑,听到如意的哭告后,就问他名姓,很惊讶地说:“你是司徒家翁的公子吗?我是家翁治下的小民啊。曾经因为偷盗,被家翁杖责,几乎被打死,后来越狱逃到这里,才活下来。公子现在贫困,老天最终会保佑你的,让我替你设法谋生。”如意大吃一惊,说道:“你是豪杰之士,难道不怨恨当年受到杖刑的耻辱吗?像傅无私这样受过我父亲大恩的人还要忘恩负义欺侮我,你更要欺辱我了。”王黑说:“如果不打我,我当盗贼;打了我,我变成了良民,我心中对他感激不尽,怎么会恨他呢?公子如果还有疑心,我可以对天立誓!”如意这才在他家中安心住下来,但是时常闷闷不乐。王黑说:“本城的东郊有个大沙场,是西洋女子蹓马的地方,争奇斗艳,在中国是没有的。公子为什么不早晨起来到那儿去看看,来发泄胸中的愁闷呢?”如意答应了。
第二天,如意来到那个地方,是一片很开阔宽敞的地带,地上铺着细沙,芳草丛生。成千的马骑纷纷来到,无数西洋女子纷至沓来,她们虽然都是黄眼睛、卷头发,但也都是美丽非凡。四周的观众有中国人,也有西洋人,对她们评头论足的。如意本是中国的美男子,此时站立在人群中,背着手,耸着肩,美目流盼。虽然他穿戴较旧,但脸上红白相映,洁白玉润,真不愧是鹤立鸡群。
忽然来了一支骑着骏马的队伍,一看,都是一些十六七岁的美娇娘,簇拥着一位最美丽的女子。她的手臂像美玉一样,鬓发如云,细眉修长,双颊如画,装束体形不像西洋女孩。她骑着马稍微走几圈以后,从人群中看见如意,眼珠一转,双目含情。随即在马背上叫来一名长胡子的仆役,在他耳边说了好一会儿。仆役低着头答应了一声,就慢慢走到如意身边,用华语说话,很婉转地询问了他的来历。如意把自己的身世大致地说了一遍,吓得想赶快离开。这时又来了个短胡子的仆役,和长胡子仆役站在一起,长胡子仆役走近美人。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美人张开樱桃小口,微微一笑,和他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稍稍骑马奔驰一会儿,把各种骑术都施展出来,随后带着马队向西驰去。如意徘徊不前,打算回去了。这时,两个仆役坚持请他一起前往,稍微停留了一会儿,并且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别人千求万求还求不到,你别害怕。”接着一名马夫过来,把马鞭给如意,硬要他上马,跟随马队驱驰。
过了一会儿来到一处地方,原来是几幢各种颜色的三层楼洋房,明亮曲折。仆役带着如意登上最高一层,里面华丽极了,地上都铺着绿色的地毯,门前挂着绣幕,鼎内炉香袅袅,墙上钟声镗镗。一位美人端庄地坐在沙发上,有好几个漂亮的婢女围着,没人敢大声说话。走近一看,她就是马队中看到的最美艳的一位,年纪十五六岁。屋内灯光一闪一闪的,照得她脸容无与伦比地美丽端庄。她看如意进来,轻盈地站起来,拉着如意手腕,让他和自己并肩坐在一起。身边的人捧来一面五尺来长的大镜子,她依偎着如意,对镜端详,做出各种亲昵的举动。如水一般明亮的镜子中,映出一对人,很像是用美玉雕出的鸳鸯、蝴蝶一样。女子含着笑呶呶嘴,命令婢女给如意洗澡。随后就有侍女带他进入浴室,用杞菊擦拭身体,洗完后抹上香水。如意要寻找自己的衣服穿上,婢女却说已经扔了。另有一位披着头发的小婢女取来簇新的衣衫让他更换。这衫不像绮罗,又不像轻纱,摸起来感觉滑腻温柔,而且长短尺寸恰巧合身,就像是照了如意身材定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