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怜很后悔此事办得莽撞,但已来不及了,就私下对阿容说:“如今蔡郎怒气冲冲出走,一时之间是不会回来的,必经数年奔波,这一点我在他上次出门时已有预料。我俩且女扮男装,带着松江客人给的银子做本钱到苏州去经商,凭我的才能,定能赚得不少钱财。”阿容也认为这个主意很好。于是两人在半夜时分锁了门,从阿线家中出来,又雇了四五个健壮的汉子,将银子和家具搬运上船,一路向南方驶去。船渡过长江直达苏州后,她安顿好住处,带着阿容来到大街上,人们见到两个青年身穿华服,容貌俊俏,宛然是一对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有几个老成持重的人就上前与她们攀谈,才了解她们是来此学习经商的,非常艳羡她们有雄厚的资金,就带她们在虎丘一带地方租下房屋。小怜在此开设了经营丝绣彩线的店铺,但她常常深居内房,很少露面,生意上的事都由伙计操办。到了晚上,小怜拿出算盘核算,没有一点差错,伙计们十分佩服。过了两年,店铺所得利润已超过五六千两银子。又过了一年多,宫中郑贵妃要苏州地方供应唱戏衣服,催得很急,其中有一半的戏衣都是小怜的店铺供应的,又赚了两万两银子。这时,虎丘市面上的店主们都以能结识钟老板为荣,有钱人家都争着要把女儿嫁给钟老板,小怜都笑着回绝了。
一天,下着小雨,小怜头扎青纱幞头,身披白箩衫,脚穿皮靴,坐在店内柜台后面,隔着纱窗看街上来往的行人。阿容也身穿华服,头扎软巾,捧着茶碗立在小怜身边。忽然店中来了一位串街走巷的小贩,放下担子,拿出钱来,批发妇女零星用品。小怜看那人容貌,好像有些认识,再仔细一看,大吃一惊,悄悄对阿容说:“这不是蔡郎吗?”阿容一看,果然是蔡郎,只是风尘满面,衣服破旧。原来那天愤然辞家,毅然渡江,想到福建伯父那儿去谋生,可到了福建伯父已经亡故。他打算再回到邗江,但是到了苏州后,已穷得与乞丐差不多了。多亏讲义气的同乡人赠给他十九两银子,他就靠着这点本钱,做小贩谋生,刚才正是到小怜店里来批货,恰巧被小怜见到。蔡郎正欲离开,突然下起大雨,他就坐在店门口,等雨停下来再走。看着他神情木然,小怜心中很怜悯。
一会儿,雨就停了。蔡郎挑起担子正打算赶路,忽然店中走出一位生得很俊俏的仆人来传话说:“货郎儿,你家乡是在扬州吗?”蔡郎说:“是的。”仆人说:“照这样说来,与我家主人是同乡了。主人想见你一面,且跟我进来。”两人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小房间,只见一位青年端端正正坐在靠椅上,衣服很华丽。旁边阿容就说:“货郎儿叫来了,快来拜见郎君。”蔡郎很惊讶,不由自主地弯下膝来拜见,小怜故意很大方地接受了他的跪拜。叫他在一旁坐下,略微与他客套了几句,问道:“你家在扬州什么地方?”蔡郎说:“在雷塘南边百来步处。”小怜又问:“做小贩能赚多少钱?”蔡郎说:“能混口饭吃而已,少得可怜。”小怜说:“你竟如此困苦,生活还不如我家的奴仆。我很可怜你,何不就到我家来帮佣?”阿容就急忙拉起蔡郎叫他下拜,说:“货郎儿谢谢主人收用。”小怜就命他跟着阿容听候使唤。蔡郎不知就里,也暗自庆幸自己交了好运。
当夜蔡郎侍奉主人用好晚餐后,关上房门打算安睡。忽然小怜传呼,他来到主人寝室,只见红烛高照,纱幕绣帐,小怜刚卸下头巾,**已铺好了被褥枕头。小怜与他谈了几句话后,忽然打开箱子取出一锭大银,“当”的一声,放在了桌上,然后拉着蔡郎的衣袖,表现出很亲昵的样子,说:“实话告诉你,我有同性恋的癖好。同性恋人吃剩的桃子,其味无穷;《玉树**》的歌声,最是动人。今天见到你的容貌,使我动心,我愿用这锭银子与郎君换取一夜的恩爱。这也是百年缘分,请勿推阻。”蔡郎听得连大气也不敢喘,涨红着脸,心神摇**。自己思量终年做小贩,也赚不来这么一大锭银子。况且主人又是个美男子,暂且失身一次以改善自己的窘困境地也是合算的。
两人一进罗帐,小怜忽然举起巴掌朝蔡郎的屁股上痛打了几十下,打得蔡郎吃惊地大叫起来。小怜就问他说:“一个堂堂男子汉身子,就这么下贱吗?当年我拿阿容代我去陪客睡觉,还得了几千两白银,你这么一条七尺汉子的身子,难道就只值一锭白银吗?”阿容听见了这话大笑不止,奔进房来观看,只见蔡郎正高耸着屁股,笑着大叫说:“娘子息怒,蔡郎也真太可怜了。”听得这话,蔡郎跳起身来,仔细地看了看主婢两人,说:“咦,我难道是在做梦吗?”两人同时答道:“是真的。”蔡郎感觉羞愧难当,小怜对他说:“你就坐享其成,当个大财主,可以吗?”蔡郎说:“可以。”小怜又说:“阿容曾经假扮我的样子陪客,不可辜负了她。”蔡郎就把她收下,做了他的小妾。
第二天早上,小怜起身后仍做女子打扮,满头插戴钗环珠翠,身穿罗衫,裙下露出尖尖小脚。阿容也插戴着珠花,传达主母的吩咐,将店内伙计叫来,隔着垂帘,小怜对他们说:“我其实是个女子。今日丈夫归来,从此店铺中有了真正的主人,你们各自要恪尽职守。今后有关店务上的事,就向我丈夫请示,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再过问了。”伙计们都大吃一惊,说:“我们与主人相处了四五年,却不知道店主原来是个女郎。”众人争相将蔡郎迎进店堂,把帐簿呈上,这时店中本利大约已有十二万两银子了。
有一天晚上,蔡郎喝醉了酒回来,看见小怜刚结束刺绣,好像陷入沉思。蔡郎便上前亲昵,小怜只是笑笑,没说话。两人正在**缠绵,忽然房门外有人点着红烛进来,一看,也是小怜,与**的那位容貌相同。**那位用纤纤玉手擦去眉毛上的黛粉,蔡郎一看,竟是阿容,这才知道小怜说的当年用阿容来替代她的事,并非虚言。后来又听说钟先生从前曾与一狐狸精变的女子相恋,小怜就是这狐妇所生,所以她也有神通广大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