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多月,蔡郎的堂房伯父从福建写信给他说:“我已为侄儿谋得一职,望马上乘船来此,千万别这么一天天糊里糊涂过日子,自甘沉沦。”蔡郎读完信后,将信交给小怜看。小怜看后也很高兴,立即拿出钱来给他做盘缠,并且备了酒席替他饯行。蔡郎端起酒杯,满怀惆怅。小怜说:“郎君明天启程,出远门求富贵,这是光明正大的事,怎么忽然儿女情长起来了呢?”蔡郎说:“唉,我走了后要害你一个孤眠独宿了,未免辜负青春年华。倘若你耐不住寂寞,不就成了白璧微瑕了吗?”小怜听了笑得几乎合不上嘴,说:“原来你是怕戴绿帽子啊!你且放心走吧,到你衣锦还乡时,你自会了解钟先生女儿的为人。”第二天早晨,蔡郎起身料理好家事,关照家中关好门户,悲悲切切地辞别小怜走了。但他心中不安,并不马上乘船出发,而是住进邻近地方的客店里,一连观察了十几天。每天早上只见阿容一人出门买菜,回来后就大门紧闭,小怜从来没有露过脸出过门,蔡郎这才放心地走了。
一连两年,蔡郎一封信也没有来过,阿容为家中的生活来源十分担忧。小怜家隔壁住着一位卖珠花的寡妇名叫阿线,十分会打扮自己,每天早上起来常常与阿容攀谈,因此渐渐就与小怜亲近起来。阿线很会说话,常常攀谈到深更半夜才离去,大户人家要买小怜的刺绣,也多由阿线经手,售价比别处也高一点。后来,小怜因为家中无人看门,就在两家墙上开了扇小门,让阿线方便进出。有时风雨之夜,阿线就在小怜家住下,与小怜抵足而眠,渐渐两人关系更加亲密起来,几乎一刻也离不开。
有一天,小怜与阿线一起站在门口,看儿童学迎神赛会,突然从门前走过一位身穿华丽衣服的男子。那男子一看见小怜,双眼便紧紧盯着,一刻不曾离开,看那男子如此无礼,小怜急忙拉着阿线关门回到房内。
那男子原来是松江地方的富家子弟,家中豪富程度与古代大富翁邓通差不多。他生性好色,听说扬州多美人,就带了一笔巨款来此处旅游。他先是来到青楼,可那青楼女子的容貌都很平常,没有一人能使他满意。
这一天他在街上闲逛,突然见到一个女子,身穿杏黄色衣衫,头上梳着锥形的抛家髻,裙下一双小脚穿着红莲绣鞋,光彩鲜艳。他不禁心中暗喜,惊叹是天上仙女下凡,心想:这一次才不辜负了扬州的好风月啊。但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一时间也无从打听。
第二天他又来到小怜家门前,见旁边一间屋子的门开着,正遇上阿线出来,他看到正是昨天与那美人并肩站在门前的女人,急忙上前施礼。阿线回了一礼,问道:“郎君一表人才,有什么事要问吗?”他说:“我是松江人,来此寻亲不遇,住旅店又嫌那儿太嘈杂,无法安生静养。听说府上多空屋,能否借我一间,房租一定不会比别人低。”阿线贪他钱财,就笑着答应说:“房屋倒是有,只是穷人家没有可以使唤的仆役,如果有什么琐碎的事需人跑腿怎么办呢?”他说:“我自己带有仆人。”于是两人讲好价钱,那男子便去搬运行李。过了一会儿,那男子就来了,身边还带着两个童仆,都生得很俊美,还有好多人来替他搬运箱笼,那箱笼看样子都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