邗江地方有个读书人,姓钟,生有一女,名叫小怜,十分漂亮可爱。钟先生对女儿很是珍爱,时时教她写字算术。小怜伶俐,很快就学习熟练了。钟先生常见小怜坐在闺房中握着算盘运算,兴奋地对人说:“我家出个会精打细算的人,可惜是个女子。”钟先生为她买了个小丫头,容貌也很端庄美丽,名叫阿容,说是侍候小怜,实际上两人很是亲密,是闺房中的良友。小怜十四岁那年,母亲死了,小怜就为人刺绣补贴家用。小怜十六岁时,父亲又死了。她主持办理丧葬,妥妥帖帖,胜过男子。
小怜刚刚守丧结束,家中来做媒的人多得快要将门槛踏破了。有的说对方是知府的公子,有的说是宰相的少爷,小怜都笑着谢绝了。她私下对媒婆们说:“不求豪门富户,只要容貌俊雅,年龄相当,无父无母与我情况相同的人可以入选,穷一点没关系。”媒婆走了好多天之后,一直没有回音。有一个姓蔡的少年,容貌俊美,父母已去世,孤身一人,在丝行中任会计。他听说小怜生得美艳,又聪明伶俐,就私下送钱给媒婆,要她上小怜家为自己做媒,媒婆笑道:“小官人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蔡郎说:“你只要去说说看,成与不成没关系。”媒婆拗不过他,只好去走一趟。
第二天一早,媒婆便来到小怜家门前,只见大门紧紧地闭着,门前雪白的梨花飘洒满地,台阶下圆圆的青苔如小铜钱,很少有来人的脚印。媒婆用石块敲了好一会儿门,阿容才出来开门迎客。媒婆就问她:“小怜姑娘还没起床吗?”阿容笑着应了一声,带她进入内房,只见小怜正拥着被子靠近窗口在读李商隐的诗集。她乌黑的头发盘在头上,面容清瘦,一双酒窝若隐若现,更显出娇媚动人。媒婆在她身边坐下,笑着说:“这么一个美人儿,也不知哪家有福气的少年郎能享此艳福!”小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阿容问媒婆:“我家小姐的亲事联系得怎么样了?昨晚灯花结了双蕊,想来喜事已成就了。”媒婆拍手大笑说:“老婆子几乎要把这事给忘了,说来真要笑死人了。蔡家那个小后生,穷得家无一间房,只不过替人家丝行算算账,一年赚得二十两银子,居然还想讨漂亮老婆。幸亏他容貌风度还不错,不然的话,我就该扇他两个耳刮子。”小怜笑笑说:“穷又何妨,我自己能发财致富的。只是他的容貌果然有你说的那样好吗?”于是媒婆竭力称赞蔡郎如何俊美,简直就像晋代的美男子卫玠。小怜说:“再请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入赘我家,作为钟家的后嗣。他如果愿意,就请你把他带到门外,隔着门让我见一见他,我才能相信你的话。”
媒婆喜滋滋地告辞回去。到第二天中午,突然汗流满面地跑进来说:“蔡家小官人就要来了,请姑娘自己看看吧。”小怜立即吩咐将门关上,从门缝中往外一看。果然见到一个身穿白衣夹衫的少年,面如傅粉,步履潇洒,手上纸扇轻摇,在门前来回走动,好像根本不知道门内有人在偷看他。媒婆从门内快步走出,故意喊叫说:“蔡郎要到哪里去?怎么来来去去像驴子推磨似的在这团团转?快走,快走,别在这打搅人!”蔡郎笑了一笑,转身走了。
小怜进入内房,对媒婆说:“这位郎君也是个有大福分的人,只是命中注定还有几年的奔走之苦。”就请她做媒应允此事。于是选了个好日子两人举办了婚礼。新婚之夜,两人相偎相倚,百般缠绵,但是**之后,蔡郎不由对着美妻唉声叹气,小怜知道他是为生活清贫而忧虑,就安慰他说:“郎君想得美妻,为妻愿得美夫,今日已是心满意足了。我家虽没有太多田地,但祖上也多少留下一些资财,干粥烂饭足可糊口三四年的。现在一家仅三口人,又何必为了生活郁郁不欢呢?”但蔡郎还是闷闷不乐。小怜满脸不高兴地说:“生活好坏各人有各人的福分。你到底要怎样,可别让人说你年纪轻轻的恋着老婆不肯出外干事。”见到小怜生气,蔡郎这才赔笑表示歉意,阿容随即摆上酒菜为两人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