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四人起身赶路,在路上吃了午饭,也不让狗儿花钱。那两人说:“大家是要好兄弟,没有必要分什么彼此。”太阳落山时,车马抵达小岘,果然看见有四五间茅屋自成村落,门前的枣花、石笋,景象和青青所说的一样。姓寇的便说:“我们为什么不稍停一会儿,顺便当一次邮差,也好不失信于青青这丫头。”刚说到这里,门内有个穿得很艳丽的美人探身出来查看,圆过头去娇声喊道:“一妹,一妹,刘晨、阮肇两位来天台啦!”四人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进门后,只看到庭院幽静整洁,花草长得很好,四人被邀进屋里坐下。又看见一位身穿素淡衣裳的美人,掀开帷幕从里面走出,说:“天上掉下来的贵客,还不赶快备酒洗尘!”阶下仆妇高声答应,随即就听到厨下刀砧板上切菜声响动,一会儿酒已经温好。姓寇的问两人芳名,那穿艳妆的名叫窈娘,穿淡妆的名叫一抹红。姓寇的就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她们,说:“我这个邮差总算尽到了责任。”窈娘把信拆开,和一妹同看,看后又施礼道谢。刘贵六起身说:“天色快要晚了,我们还要找寻旅店,没时间再耽搁了。”窈娘立刻脸上飞红,说:“我们姐妹俩生得粗俗鄙陋,不够资格侍奉贵客,但是挑选茶叶是很细心的。请你们暂住几日,等到另外找到了更香美的住所再搬迁吧,为什么要这么急忙就走呢?”刘贵六看看狗儿,睁大眼睛,不说话。姓迮的在旁怂恿说:“这里很不错的,可以卸下行装安歇,住下算了,还有什么必要另觅住处呢?”姓寇的又对窈娘说:“刘、柘两人是钟离地方的大商人,你们可别错过了机会。”窈娘高兴地说:“怪不得今天早晨喜鹊报喜说:‘错,错,错,贵人落。千金囊,错,错,错。’”大家都大笑起来,很赞赏窈娘的机灵。
没多一会儿,四面点亮了灯火,筵席已经摆好了,一妹请客人就座,窈娘来来往往督促仆妇铺床安席,一切都是井井有条。跟随的下人也有酒菜吃喝。姓迮的拉窈娘坐下,说:“连累你如此辛苦,客人会感到不安的。”酒席中众人做着各种游戏,斟酒递杯的很热闹。狗儿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把老母的嘱咐全忘了。刘贵六虽然保持沉默,但也只是强装正经,也是几乎到了无法控制自己的地步。窈娘唱曲,一妹弹筝,都是新的流行曲子。
姓迮的忽然笑着说:“两女四男,这该怎么安排客人呢?”姓寇的笑笑说:“应该有个占卜的方法,免得你争我夺,不然的话真要写成一个‘嬲’字了。”于是就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里面竖着几十根象牙筹子,说:“这是酒令。每根筹子上写有一首禽言诗,长长短短的插在笔筒里,抽到哪一根,照上面所写规矩喝酒。然而我们用它来联络婚姻,也算是月下老人手中的红绳吧。”姓迮的说:“好!”就先抽了一根,名为“婆饼焦”,上面注道:
婆饼焦,莫唠叨。吃不怕,怕盐椒,另找胡麻过石桥。(刘晨、阮肇曾在天台山石桥逢仙女,仙女取出芝麻饼给他们吃。)自饮一杯,轮到下家。
他看了,故意装作恼怒的样子,说:“想不到此地竟然没我的缘分。”接下去轮到姓寇的,抽了一根筹,名为“莫摘花果”,上面注道:
莫摘花果,五月榴红似火,遇潘安,掷车左,君宜别觅樱桃颗。饮一杯坐,左者轮接。
他看了,笑着说:“我们真是一对难兄难弟,要不然为什么我也没有姻缘之分呢?”窈娘恰巧坐在姓寇的左边,就抽了根筹,名为“脱却布裤”(布谷鸟)上面注道:
脱却布裤,莫顾莫顾,溪水寒,玉肌露,遇刘郎,花深处,从此天台容小住。自饮一杯,敬对坐者饮。
姓迮的大笑说:“这真是有媒人在监酒了。”因为对面刚巧坐着刘贵六,姓寇的笑着说:“一对璧玉般的美少年相逢,真是天生奇缘。只是在深夜风露中,既脱布裤,又露肌体,就不怕冷吗?”说得满座人大笑起来。一妹抽了一筹,名为“割麦插禾”,上面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