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一路前进,快到霍山地界时,只看到群山翠碧,杜鹃正要吐红。到处是红袖歌舞,酒旗高挂,使人游兴倍增。这天,正好遇上风雨交加的夜晚,两人在旅店中联床睡觉,觉得十分无聊。忽然见到对门有一个白面少年,一个微有髭须的中年人,二人风度翩翩,修饰极其华美,所乘车马也很有气派,只是讲起话来像鸟叫似的,说的话也很难听懂。两人撩起门帘朝刘贵六作了个揖,问道:“你们准备到哪儿去?”刘贵六说是到山里去,那少年高兴地说:“我们也是进山的,只是第一次踏上安徽地方,道路不熟。你们也是初到这地方吗?”刘贵六骗他们说:“这是我们从小就做的行当,年幼时就跟着父辈们往返了。”少年说:“能碰到你们引路,就像有了指南针一样,缘分真是不浅哪。”中年人又向狗儿施礼,接着询问起来,狗儿所说也和刘贵六一样,并说:“我们俩是异姓兄弟,一同做茶叶生意的合伙人。”
于是双方相互说了姓名,那少年自称姓迮,中年人自称姓寇,都是陕西人。随后那两人出钱买来好酒,搬进一道道菜肴,请刘贵六和狗儿饮酒。刘贵六借口有病推辞,迮姓少年笑着说:“您难道没有听见提壶鸟正在鸣叫吗?我们相逢就是有缘,不能辜负大好春光啊。”姓寇的也说:“门外鸟鸣叫说道路泥泞,无法赶路,姑且只能喝点酒打发日子。我们喝酒,你们怎么可以不喝呢?真让人不高兴。”一定要他们一起喝酒。刘贵六朝狗儿看看,用眼神示意,就互相客气着谦让座位。于是红烛照得亮堂堂的,几人一边喝酒,一边划拳猜物,姓寇的和姓迮的对这些都十分内行,而刘贵六与狗儿也不弱。姓迮的少年忽然离座起身说:“老喝闷酒可太乏味了。”就问店主:“这里可有倚门卖笑的妓女吗?”店主笑笑说:“这儿靠近茶市,怎么会没有供客人寻欢作乐的妓女呢?昨天来了一个妓女叫青青,色艺双绝,保管你们见了要神魂颠倒呢。”姓寇的立即传言把她请来。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一位十六岁的小妓女来到阶前施礼。看她的模样,虽然不怎么动人,可是伸出纤纤玉指,搂弹琵琶,丝丝入扣,唱《梅花落》《杨柳枝》,全都声声入耳。又边弹边唱《归燕》小曲道:
呢喃复呢喃,何怕风雨寒。郎去泪酸涩,郎来心喜欢。
不重金万镒,不重锦百端。重郎一片心,神魂聚兮骨肉团。
愿如双双燕,呢呢复喃喃。
狗儿对刘贵六咬耳朵说:“初次出门经商,不要露出市侩气。”刘贵六应了一声,狗儿从袖中摸出白银,往桌上一丢,作为给妓女的花费。姓迮的少年硬是加以阻止,私下对狗儿说:“这里的妓女不值钱,你有什么必要白白糟塌资财?我已经代你付过了。”
喝完酒,青青向众人拜别,要走了,向姓寇的中年人问道:“按您行程估计,明天就能到小岘吗?”回说:“是的。”青青说:“我有两位姨表姐妹,一个叫窈娘,一个叫一妹,容色都是美丽绝伦,也很善于应对,我有一封问安的信给她们,请您帮忙捎寄。”问:“她们住在哪儿?”青青说:“门前有十五株枣树,两排像笋一样的假山石,好像人一样站着,那就是她们家了。劳烦您传话告诉她们,我不久也要来了。”姓寇的笑了好一会儿说:“我是替你传递信息的元处士吗?”青青走后,寇、迮两人抱被前来同睡,一直喋喋不休地谈论,诉说路上如何辛苦,做生意如何艰难,山里的女子如何虚情假意。句句都是经验之谈,字字是金玉良言,刘贵六也很相信他们为人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