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农家孩子,叫陈金保。十三岁时遇到长毛作乱,他家接连的大小村子都遭到焚烧抢劫,陈金保躲进麦田,因而幸免于难。第二天,他偷偷地走出麦田,哭着一路回到自己村里,他家的房子虽然没被毁掉,但家里的资财已被洗劫一空,父亲被杀了,母亲也被掳走,四岁的弟弟玉保也不知到哪里去了,看着满院狼藉,他伤心地放声大哭。哭罢,他悄悄地用毡幕裹起父亲尸体,在屋后空地上埋了。没想到,第二天长毛又来了,金保又侥幸逃脱。为了给陈家留一条根,金保决定远走他乡。白天他不敢露面,月色昏暗,他摸索着走了四十里路,到了珠湖地面。只见眼前忽现一个大湖,烟水茫茫,一只船也没有。突然远处火光冲天,照得树梢像抹上了一片红霞,他急忙趴在地上磕头向天地祝告,许愿如蒙神灵救援,将来一定多多行善报答大恩大德。
忽然听见苍茫的湖边传来摇橹的声音,金保转头一看,原来是个捕鱼的老头,他就哭着求他救助。老头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叫他上了船,扯起篷渡过湖去。第二天天刚亮,老头就催促他上岸。匆忙间,金保一只草鞋失落在船舱中,忘了带走,上岸后回头一看,那老头与小船都不见了,心里感到非常奇怪。又过了一天,他到岸上金龙水神庙中去磕头,竟然见那只草鞋正放在庙中的一只小船模型里,他才明白那老头正是金龙水神,心中自然十分感激,就在阶下趴着连磕了无数个响头。离开后不久,金保碰巧遇到了一位邻居也逃离到此处,那邻居带他到了一处较安定的地方,谋了个差事,替人家帮工耕作,勉强混个温饱。
后来,听说长毛被铲除,形势平定了,金保便回到家乡。他重新修理了房屋,平整了田地,连续几年都能获得丰收,手里也略有了点积蓄,便想成个家以续陈家香火。只是当地经过战乱之后,女子少得如凤毛麟角,连那些家道富庶的人家都要花一大笔钱到邻县才能聘娶妻房。一般情况下,姿色很平常的一个女子,不花上百两银子就休想讨到手。陈金保也带着银两到处挑选女子,却总是错过机会,以致到了二十五岁,家里还没个主妇。后来他听说中州地方连年歉收,买个女人很是容易,于是将谷子卖出,得了五十多两银子,来到开封陈留乡,住在一家客店里。店主人问他:“你千里迢迢地来这干什么?”金保说:“我来讨一个女人,能和我共同耕作过日子。”店主人说:“可惜你来迟了一步,若是在往年,即使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也只要一斗粟一尺布的价钱;今年这儿小麦丰收,价钱就贵了,稍能看上眼的女子,也得花上一桌酒席的钱才能买到。
陈金保就请店主人替自己想想办法,店主人就说:“你打算娶个什么样的女子呢?”金保说:“我是个农民,也没什么多高的要求,那女子只要容貌端正,能干活,即使年纪大几岁也不要紧。”店主人说:“正巧,这儿东城的楼儿铺,有位姓康的千户,陕西人,流落在此。康千户早年在军队作战,曾带了个女子回家做小妾。后来千户死了,他的大老婆打算把这小妾卖了,价钱合适就得了钱上别处去。那小妾倒很符合你讲的条件,不知你可有意?”金保说:“明天去看看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店主人与金保一同前往康家。进了康家大门,就见一个打扮光鲜肚大腰圆的胖女人坐在房堂中间,正指使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子进进出出在厨房烧火做饭。店主人让金保先在外面坐一会儿,自己进去与胖女人讲了好一会儿话。胖女人就叫金保进去,大略问了问他的家世,随即就叫来厨房中那位女子,对金保说:“她就是我们家的姨奶奶,没生养过孩子,再说我们就要回陕西老家去了,何苦要带上她千里迢迢地长途跋涉?她不过年纪比你大一些,至于缝纫、舂米、打水、耕种、浇灌什么的,样样都会做;如果彼此都有意思,不妨当面就把婚事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