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处理完毕,张十三和客人携手徒步抵达扬州。进了城,租下一座极大的空闲住宅。天已将近傍晚,客人从葫芦中倒出小的桌子、床榻、帷帐、盘盂等物,念念咒之后就变大了。又倒出小的男人女人二十多个,都是丫鬟男仆、厨师轿夫之类,也念咒使他们变成真人。客人说:“葫芦内无所不有,只是吃的喝的,却仍然要到市场购买。”一瞬间,酒在炉子上沸腾,香在炉中燃烟,灯火通明如白昼一般。厨房里刀砧响亮,眼前满是做各种差使的仆人,住宅内布置得井然有条,俨然成了富贵世家的样子。
张十三非常惊喜,大叫道:“葫芦生真是神人啊!”客人急忙摇摇手说:“葫芦生,这三个字不是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我已经借了贵人的名姓了。”说完从葫芦中抽出一张名片给张十三看,名片上写着赫赫几个大字,张十三依稀记得名片上的姓名是京城里某位大官的公子。客人就笑着说:“张禄并非是子虚乌有先生,这也是仙家夺舍法术啊。”接着吩咐摆酒,替张十三洗尘,山珍海味,都不是普通菜肴。
葫芦中人有一个中年妇女,相貌非常迷人,名叫解人怜,善唱弋阳腔。两个小丫鬟也非常窈窕,名字分别叫筝筝、瑟瑟,善于管乐器和弦乐器合奏。还有的女人善于歌唱,乐器伴奏,张十三快活到了极点,渐渐地就酩酊大醉。客人说:“先生请去休息吧。”就叫筝筝、瑟瑟选择大厅西边,替张先整理出房间,安放好绣被角枕,陪伴他一起入睡。张君起身,客人也拥抱女人到其他房间宿歇。
张十三听到仆人们关门落闩,来来去去打扫,一顿饭的工夫才寂静无声。两个小丫鬟给张君按摩身子。张君开开小玩笑,只是**念微微一动,丫鬟的脸色就变得像夜叉一样可怕。张十三收敛心神,不敢怀有丝毫轻薄的念头。第二天天亮,筝筝、瑟瑟都已经不见了。又有两个丫鬟捧着紫貂皮袍和帽子、朱红靴子,给张十三换下旧衣装。两个丫鬟一个名叫袅袅,一个名叫娜娜,比昨天两个更漂亮。等到客人进来,两丫鬟像对待长辈、上司一样,礼仪非常恭敬。客人也是衣服亮丽、鞋帽光鲜,原来也是从葫芦中取出来的。客人对张十三说:“昨夜两个丫鬟很可恶。我已经把她们赶走了。这两个丫鬟,或许能稍微好一点。”又有三四个小奴仆分别送进来盥浇用具,每个人都俊美得像后赵君主石虎所宠爱的童儿郑樱桃一样。进来关照进早餐的老仆,不少长得像长须昆仑奴的模样。
一会儿,客人站起来,表示要暂时告别,说是要去拜见扬州的政界要人,果然穿着华丽衣服外出。凡是显赫官员,比如盐政、府道、令尹,客人才会亲自进门拜访,其他杂次级官员等如丞簿、盐商,只是传递一张名片进去,根本不屑于去看他们出门相迎的那分殷勤劲。张十三独自在家,偶尔带着小书童去门口张望一会。他只看见拿着蛇鞭、戴雉帽的差役排成两行,多个大腹便便的男子,都毕恭毕敬地站立着。门条闪闪发光,朱红的颜色鲜亮耀眼。张君正要仔细看清客人的官衔,而看门人却已经传报说主人回府了。张十三果然看见四个壮汉抬着大轿飞一般过来,两三个秀美的童儿鞭打快马在后面追随,显出不可一世的气势,满街市的人都十分吃惊。张十三急忙退避,而客人已经坐在厅堂中,随口吩咐三四句话,台阶下应答的人声就像旱雷一样震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