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当时已经十九岁了,定居在黄陂,在闹市开设店铺,闲暇时间还吟诵诗文。偶然因为访问朋友来到汉口,就住在黄鹤楼下的旅店里。对面房间原先有个老头住着,外貌看起来像个军官,口袋里银子很多。但是杞讨厌他粗鲁,不大搭腔,见面也点点头而已。听说老头要到人口市场去买妻子,也有点动心,旅店主人又从旁加以怂恿,于是杞就在袖子里藏好银子前往。他心里暗自思量:“虽然不让挑挑拣拣,可是价钱很便宜,买到漂亮女人可以做妻子,丑陋女子也可以做婢女。”他来的时候原本带着两条健驴,于是就骑驴过去。进入市场只看见许多布袋,人声鼎沸,老头也在那儿,彼此相视而笑。付了银子,各人随意驮着一个布袋返回。
回到寓所时,太阳已经下山。老头解开布袋,竟然是一个娉娉婷婷的美女子,年龄约十八九岁。女子娇羞地哭泣,楚楚可怜,姿色神态艳丽极了。老头狂喜,忍不住手舞足蹈。杞解开布袋,却是一个龙钟的老太婆,年龄将过六十,鹤发鸡皮。杞非常懊丧,想叫她离开,老太婆笑着说:“郎君买我来,教我去哪里呢?我和你老幼悬殊,怎么敢奢望和你匹配,幸好家务和缝纫活我还能做。郎君如此一表人才,何必可惜一碗闲粥闲饭救一个老妈子呢?”杞思考了很久,悲伤地说:“我从小因为战乱,失去了父母。大妈又无家可归,为什么不就做我的母亲,来弥补天伦的缺憾?看大妈的面貌,估计也是大户人家的闺中典范,做我母亲,也不会辱没我。”老太婆说:“胡乱做他人的母亲,恐怕要折短寿命。虽然郎君的话说得太重,但是郎君的心意使人感动。我将竭尽犬马之能,报答您的大德。”
对面房间的老头此刻已经带着女子进入自己房里,再次仔细端祥,美貌真的是无与伦比。老头带足了钱,想要去市上买酒买菜,来准备今晚成亲喝交杯酒的需要。临走时请老太婆好好照看姑娘,用晚上请吃喜酒表示酬谢。老太婆说:“你暂且去吧,老身自然可以和娘子一起闲聊,暂且解除寂寞的。”
老头走后,老太婆进那间房,却看到女子粉面上通红通红,珠泪滚滚。老太婆大概问了几句,女子就放声大哭,自言自语地说:“我虽然遇上了贼和兵,却时常用剪刀自卫,不致遭受污辱。刚才被人家买来做媳妇,幸好有了归宿,但不幸的是又偏偏是个老翁,满头白发,使人难堪至极,想想还不如死了的好。”说完,就拿起剪刀给老太婆看,说:“他还在做梦,如果胆敢侵犯我,我就会乘他酒醉时先杀死他,然后自杀。”老太婆劝慰她,但是女子已经下定了决心。老太婆就悲叹着说:“姻缘簿也有搭配错的时候吗?我家小官人也很不快乐。按说他的人品,如果可以和娘子相配对,真是一对玉人呢,偏偏又错过了。谁敢稍微挪移一下,替女娲娘娘弥补上天遗恨呢?”女子听了,更加哭得伤心,哭声凄惨极了,动人肺腑。
老太婆忽然高声呼唤道:“娘子不要哭!官人快来!”杞听到叫声就过来了,老太婆说:“你们两人自己看看想想,彼此感到称心满意吗?”两人互相瞅着对方,目光莹莹,柔情似水。老太婆笑着说:“我是虎口余生,只是孑然一身而已,也乐意替你们做个大方便。请官人立即携带小娘子,逃到远方结为夫妇,难道不快乐吗!”杞说:“那老头回来怎么办?”老太婆说:“他大不了就是恶闹一场罢了,无论是刑受刀锯,老身一人担当。新月渐渐升起,官人快跑,再耽搁就来不及啦!”杞和女子跪在地上磕了几十个头,就起身骑驴出门。杞用布巾罩住女子的头,然后向店主撒谎说:“我有急事,先带妻子一起走,趁便寄养在亲戚家。房钱回来时再付。”店主相信他,听任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