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明镜古今持,照尽人间好影儿。多少断肠痴女子,可能高眼判妍媸。
诗后有跋语,写道:“此晚携解姥在此眺月,偶而闲话题壁。夜光。”孙鬯吟诵再三,好像丢失了魂魄一样,惊讶地说:“是夜光娘子的诗吗?是真是假?”他对着诗坐下,轻声吟唱,几乎忘记天已经快要黑了,离开时回头再看,笔迹秀媚,心中很是动情。回去的路上遇见一两只画舫,当中坐着一个二八女郎,白衣翠袖,鬓发如云,金莲一般的小脚像勾一样。女郎边上坐着一个老妪,正是解姥姥。孙鬯赶紧招呼道:“是解姥姥吗?”老妪看到了孙秀才,急忙放下画舫的帘幕,撑船进入花丛,玉人顿时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那女郎是不是夜光娘子。孙鬯回家后对女郎昼思夜想,吃饭睡觉都不安心。
第二天,孙鬯看到老妪隔着堤在划小船,急急跑过去和她说话,并且邀她到家。老妪笑道:“老身夜夜都在织冰绡,又要替夜光娘子督促丫鬟刺绣,几乎忙死了,实在没有时间和秀才闲聊天。”孙鬯说:“夜光娘子的样貌究竟怎么样?”老妪说:“鬼子脸夜叉头,伸开十指像蒲葵扇,秀才你怕不怕?”孙鬯说:“求姥姥原谅小生,不要开这样的玩笑。”老妪说:“中秋夜你遇到画舫,目光灼灼发亮地盯住狠看的那个女郎,不就是夜光娘子吗?”孙鬯说:“相貌果然美艳得很啊。茅亭墙壁上题写的诗句,是美人的真才实学吗?请你消除我的疑虑。”老妪说:“秀才真是井底之蛙啊。”说完匆匆忙忙走开。
孙鬯从此以后非常思念悔恨,迁怒到采菱藕的年轻女子身上。听到她们唱歌的声音,就赶她们走,说:“恶冤孽,真是要害死小生我了。”一个多月下来孙鬯竟然病倒,一天比一天颓唐不振。童仆请来医生诊治,总也治不好。孙鬯在**痛苦呻吟,气息奄奄。童仆哭着说:“秀才这么痛苦,如果有心事,请明明白白告诉我,或许我能竭尽犬马之力。”孙鬯悲叹说:“解姥姥。”童仆明白了他的心意,就向湖神去祈祷,果然找到了老妪,拉着她来见孙鬯。老妪说:“我又不是古代的哪个名医,能治愈重病,求我有什么用?”孙鬯说:“夜光。”老妪说:“痴秀才还是请你断了这个念头吧,她已经嫁给了龙王三太子,有什么办法?”孙鬯听了放声恸哭,晕死过去。
老妪走后,童仆呼喊主人,却喊不醒,正在流泪打算办后事,忽然老妪偕同一个美人来到房内,用手抚着孙鬯尸身说:“郎君快醒醒,夜光在这里!”孙鬯微微睁开双眼,一口气顿时缓了过来,看见老妪和美人,抽泣着说:“咳,来了么!”随着这一声又死了过去。美人口中吐出一只小白球,像弹丸一样,俯身吻孙鬯双唇,吮息着送入他口中,只听见孙鬯腹中一阵啯啯声,顿时苏醒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鬯神志清醒了,问美人说:“你真的是夜光娘子吗?”美人说:“是的。”孙鬯说:“你为我吟诵墙上写的《望月》诗,我才会相信你。”美女用动听的声调唱吟了那首诗。孙鬯说:“小生并非不能区分美和丑,只是因为眼界太高所以耽误罢了。今后的生与死,全凭你和解姥姥安排。”老妪笑着说:“痴秀才,之前居高临下,装模作样,几乎害死自己,为什么反而要埋怨媒人?”说完拉着美女说:“他已经活过来了,娘子为什么不回家呢?”美人甩甩衣袖就要离开,孙鬯伏在枕上哀求着说:“等一等,小生已经知错了。”说着就牵住美人衣裙,死死不肯放开。老妪说:“娘子不记恨旧恶,救了你一命,你还妄想和她结婚吗?”孙鬯只是伏在枕上叩头。老妪又笑着说:“太荒谬了!乡巴佬娶妻还有小小礼仪,更何况娘子是神女,难道能这么屈尊苟且?穷秀才刚刚捡得一条命,怎么就这样纠缠人哩!”说完拉着美女一下子挣脱走了。孙鬯大哭大叫。童仆怕主人再次死去,急忙撑船追去,想恳求她们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