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年,宓云郎高中了举人,喜讯传来,宓母却愁眉不展,因为无钱上京赶考。筝娘笑道:“郎君考上功名确实不易,又怎么能因为钱财担忧呢?”到了夜深人静时,在床下挖了一寸多深,掘得一瓮,里面都是白银,约有好几百两。从此以后生活稍稍宽裕一些。又过了两年,宓云郎考上了进士,筝娘又在一天晚上掘开床下土,共得十二瓮,里面的白银不少于二万两。于是之后买了一处华丽的房屋,和婆婆一起搬迁新居。墙壁上涂着金屑,十分华丽,楼房高大巍峨。宓云郎并不知道此事,得空告假回乡探亲,仍走到原来的住所,邻居告诉他已经搬迁,亲自带他前往。宓云郎到那儿后十分惊诧,心想家中一向贫穷,哪有钱财买这样华丽的房子?筝娘笑着出门迎接,宓云郎到堂上拜见母亲,这时前来庆贺的宾客已是济济一堂了。夜半时,丈夫好奇地问起筝娘致富的缘由,筝娘笑笑说:“我嫁过来时,父亲用幻术把银子运来,埋在你家床下的三尺土中。当时之所以没将此事告诉你,是怕你产生依赖之心而耽误读书,变成个恶俗的豪富而丢掉好名声。现在你已经凭着努力考取了功名,我们也就不用再担心了。枉你这么聪明,也不想想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怎么会真的没有给我准备陪嫁呢?”宓云郎知道后对老丈人和娘子的用心良苦十分感激。
宓云郎后来官至陕西抚台,为官清廉正直,官声很好。那时白莲教中有一罪犯,全家入狱,将被处斩,宓云郎暗里一打听,发觉原来就是筝娘的父家。宓云郎拿出所有的身家,去向执法官行贿,才买回岳父家一位幼子的性命,使筝娘得到安慰。之后筝娘生了两个儿子,后来都做了官。她被救下的幼弟也改姓为宓,投入军营,当了个百夫长。筝娘教了他些枪棒的真本领,没教他幻术,后来一直官至守将,直到去世。第一章 樊惜惜
宣化有一个靳秀才,因为贫穷,到官府当幕僚为生。一次,他跟随主人进京,路经腰跕,因事耽误停留此地。加上天气风雨交加,屋内寒灯寂寂,虽然宾主相对,但靳秀才内心总是感到寂寥寡欢。主人见状对靳秀才打趣道:“来到这烟花之地,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叫一两个美人来替你解闷。只是北地女子比不上南国佳丽,不知先生有没有闲情?”靳秀才笑笑说:“喝几杯葡萄美酒,听一听《杨柳枝》小曲,是旅客常有的事。客舍凄凉,能借此消遣情怀,也实在惬意。”主人略略歪歪嘴,就听到玉环玉佩碰撞的清脆响声,只见几个头戴粗劣钗环、抹着铅粉的女子迈着轻盈的脚步,缓缓来到面前。有名叫大乔妹的,有名叫小云姐的,有名叫随意绿的、可怜红的。其中长得最为亮人眼球的,是一个樊家的女孩,名叫惜惜。这惜惜芳龄十七,善吹玉笛,能唱《小促剌》,是当地妓女中的佼佼者。
过了一会儿,摆上丰盛的酒席,点起雪亮的红烛,席间酒杯酒令筹码杂**错,载歌载舞欢乐畅怀。众妓争相向前献媚,唯恐照顾不周。但是她们都争着向主人献媚,讨得他的欢心,希望能获得赏钱,摆脱贫穷。只有樊惜惜对靳秀才一往情深,眉目传情,不时朝他耳边说几句悄悄话。碍于主人在场,靳秀才只是略作应酬。惜惜又私下拉拉靳秀才的衣袖,用纤细如玉的手指在他腕上写了个“宿”字,靳秀才早已经被弄得神魂颠倒,无法控制自己。主人本就生性风流潇洒,被围在众人中开着玩笑。靳秀才喝了一大杯酒,酒水淋漓不小心把衣衫袖口都弄湿了,主人见状大声说道:“看这小子狂态毕露了,‘我醉欲眠卿且去’吧。”众人哄堂大笑,秀才一阵尴尬,樊惜惜立即指着庭前大柳树说道:“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主人很赏识她的灵敏,笑着喝了一杯。靳秀才口中吟出一首词道:
饥驱午后逐牛佣,落拓负春风。折得一枝柳色,绾人别恨匆匆。
不待他吟诵下去,樊惜惜接着应声说道:
文魔秀士,抒词若锦,吐气如虹。一任东皇冷落,尊前且复怜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