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螺娘的哥哥大郎忽然捎信来,说已在陕西娶妻,不久准备带妻子回家省亲。老婆婆读了信却显出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对螺娘说:“家里就这三间屋,你哥哥回来恐怕要没房子住了,怎么办?”这时郎豹也正想带着螺娘回济南老家去,听了老婆婆的话心中大喜,主动禀告说:“我也有老娘、妹子在家乡,如今哥哥嫂嫂回来,您身边也有人侍奉了,我想带着螺娘一同回老家去,不知姥姥是否同意?”老婆婆很直爽地说:“你既然有家,理当回转家乡侍奉双亲,岳丈家中究竟不是久留之地,只怕螺娘这丫头拖累你啊。”
第二天,郎豹夫妻俩就打点行装与吉母告别,螺娘流着眼泪,哭得很悲伤。吉母送他俩上车,也流泪哭泣着说:“丫头别伤心了。女儿终究要嫁人的,谁能待在母亲身边一辈子做老姑娘呢?到那边一定好好孝顺公婆,敬重丈夫。”
郎豹带了螺娘回到济南,先去拜见母亲,他母亲十分高兴。螺娘性情本是柔和温顺,一举一动都讨婆母的欢心。小姑春小也常常与嫂子一起戏耍,像刺绣一类的女红活计都靠着嫂子指点教导。邻居们闻听喜事来看新嫂嫂,都很惊异郎豹前世是怎样修来的福气,能娶得一位这样既贤惠又美丽的结发妻子,个个艳羡惊叹,赞不绝口。
过了一年,郎豹的母亲去世了,螺娘锤胸顿足大哭,非常伤心,人也消瘦了不少。从此春小就依靠着哥哥嫂子过活。郎豹待殡葬之后守孝期满仍出门寻主雇做事。
一天,郎豹路过临清,打算顺便去看望岳母,同时也见见螺娘的兄长大郎。可是到那儿一看,只见大路旁依旧白杨萧萧,那个小村庄竟然不见了,就连当时为他做媒的乡里长辈也一个都没有见到。他心里犯疑,回来后就问螺娘,奇怪的是,螺娘似乎毫不关心,回答得也含含糊糊,说:“想来他们又搬到别处去了吧。”于是郎豹就怀疑螺娘并非人类,而且担心她因貌美而引诱他人,使家庭出丑。因此他开始处处留心,进出时常常鬼鬼祟祟的,螺娘则落落大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用心。他还常常私下盘问春小,春小总说嫂子冰清玉洁,确实没有和外人随便搭讪过。
郎豹家西边的邻居是位秀才,姓杭,每天早晨到书塾中去时都要经过郎家的门口。一天杭秀才又轻快地从郎家门前经过,街上人趁他不注意在他头巾上粘了只纸乌龟闹着玩,正好被螺娘看见了,不禁咧开嘴看着杭秀才发笑。这事恰巧被身后跟踪的郎豹看到了,不禁大怒,认为螺娘对这穷秀才有意思,关上门不由分说,就揪住螺娘的头发毒打起来。春小看到赶紧上去救护劝解,可郎豹仍不止怒,春小只得跪下哭着求他,郎豹这才住手。
从此以后,因为郎豹的无端猜疑,夫妻俩时常争吵。螺娘不由得伤心啼哭,郎豹一见大怒,叫声如雷,说:“你与我终究不是好姻缘,你如有去的地方,不妨另外再去嫁人好了,我是不愿意戴绿帽子的。”螺娘哭着说道:“女子从一而终,我虽然身份卑微,但并没有不守妇道的地方,为什么要被你这样厌弃呢?”听她这么说,郎豹更是怒不可遏,摔门而去。
一天,郎豹去朋友家赴宴,喝得大醉,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位樵夫,挑着满满一担柴禾,担上挂着两三颗鲜嫩的桃子。他见郎豹走起路来跌跌撞撞东倒西歪不成样子,就笑着说:“你也醉得太厉害了,何不吃颗我的桃子解解酒?”郎豹细看那桃子,有鸡蛋般大小,颜色浅绿,上面一道道红色的斑纹,知道这桃子非同寻常,就问道:“这桃子有什么名堂吗?”樵夫说:“这是广东扶胥出产的桃子,名叫解醒果。人要是喝醉了,只要吃上一枚,就能立即清醒过来。它的功用不亚于平泉的醒酒石呢。”郎豹问:“多少钱一颗?”樵夫说:“你先吃一枚再说,如果有效,再谈价钱也不晚。”郎豹接过桃子吃了一口,只觉又甜又凉直透心脾,酒渴顿消,不由对桃子大为称赞。樵夫说:“这是我们自己家的果子,也值不了多少钱,你既然喜欢,就把这几颗都送给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