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安徽客商早早地来到茶馆,见了向十三劈头就问道:“你觉得我妻子怎么样?”向十三说:“嫂夫人容貌才艺都很出色,你真是艳福不浅啊。”安徽客人皱了皱眉头,面露难色,好一会儿才说道:“老弟,不瞒你说,我因为嗜好赌博,负债累累,家中又没有田产抵债,竟弄到要卖妻的地步了。”向十三开始以为他故意开玩笑,就笑笑不应他。安徽客商却愁眉苦脸,不止一次地说起这话。向十三觉得不像玩笑,就试探着说:“你真的要做这薄情无义的事吗?你要是说的假话,我也不敢多说什么。但倘若你说的是真话,我倒有个想法。你与其把嫂夫人卖给别人,倒不如卖给我。我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总能让她吃饱穿暖,不至于使尊夫人受衣食之苦。”安徽客人听了眉头顿展,很是高兴,说:“老弟若有此意,我就放心了。她如果真能嫁给你,定能吃穿不愁,不然的话我真会寝食难安。你想我们好几年的结发夫妻,难道就没一点夫妻情分吗?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会有如此念头?”向十三就问他:“你需要多少钱才能还清赌债呢?”安徽客商说:“论起所欠赌债,有二百两银子也就够了,但我需要五百两银子,还清赌债后,我打算将余下的三百两银子中的一半用来再娶一房妻子,另一半用来做本钱经营个小本生意。总之,今后是再也不敢去接触骨牌赌博之类的事了。”说罢,还不住地流泪叹息,并对天发誓。
向十三想了想说:“如果把钱给你,什么时候能把嫂夫人带走呢?”那安徽客商说:“事情越快越好,现在就请你用轿子将她抬到你的船上,随即扬帆启程。对四周乡邻,我就谎称她回娘家去了,毕竟卖老婆的名声传出去实在太令人难堪了。”向十三说:“照这样说来,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女惜别之情吗?这样贤惠的妻子,你怎么会这样不珍惜呢?”安徽客商说:“你真傻,那妇人看重的是柴米,她见我贫贱了,已和我哭闹好几回,要求离异另嫁他人了。”向十三听了很高兴,说:“事已至此,一切也不好挽回。你且去请一位代笔的人来此一起立下文书,我回到船上去拿银两来。”
等到向十三带齐银两回来时,安徽客商已经托人写好买卖文书,把它拿给向十三看,而且两人当面盖章画押。事不宜迟,两人随即一同来到安三姐家中。
只见安三姐正靠着大门在绣荷包,她脸上略抹了一点脂粉,容貌显得更加艳丽,比向十三初次见面时还要美。两人进门后,安三姐便送上茶来,安徽客商就将卖身文书交给向十三说:“银子在哪里?不如现在交给我到店里去鉴定一下银子的成色?”向十三就将银子清点给他。安徽客商说:“你先耐心等一会儿,银子鉴定完毕,我顺便叫顶轿子过来。”又转过身子对安三姐说:“我有急事马上要出去一下,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座上之客也不是别人,转眼之间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你先陪他稍坐一会儿,千万别难为情似的不言不语冷落人家。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安三姐说:“你快去快回吧,我自会替你陪着客人的。”安徽客商随即出了门,像飞似的,转眼间不见了影踪。两人从中午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时,也没见他回来。
向十三起先与安三姐相对而坐,还红着脸与她拉家常,闲谈海陵一带的风景民俗。但时间一久,心里不免也焦急起来,就问安三姐说:“他怎么到这时还不回来?”安三姐不知内情,还安慰他说:“想来可能是有什么事给耽搁了吧?”不觉天色渐暗,已到傍晚时分,安三姐起身把灯点亮,说道:“客官你还痴等他干什么?不如今天暂且回去,到明早再来找他也不迟。”向十三惊讶地说:“那怎么行呢?他拿了我五百两银子,将老婆卖给我,说好今天就可以带走,怎么可以等到明天呢?”安三姐很奇怪:“他老婆在哪呀?我倒从来没有见过。”向十三更是不解地说:“难道你不是他老婆吗?他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安三姐一听勃然大怒,抬手就给他一个耳光,同时大声哭叫着,向邻居们高声呼喊求救。邻居们闻声而来,纷纷来到安三姐家中,就见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铁青着脸,一边厉声呵骂一边殴打向十三,气得哽咽着嗓子说不出话来。见到这副情景,邻居们都疑心向十三是个施暴强奸的坏人,一起拥上去,争着去打他,还有人向他脸上吐口水。向十三又窘又急,一时也无法争辩。邻居说:“这一定是个歹人,我们干脆将他捆起来送到公堂上去。”大家正要动手,但见安三姐不住地摇手制止。
众人感到很疑惑,过了一会儿,待她气息逐渐平定下来后,才听她将事情前前后后细细叙述一遍。向十三也将自己怎样遇到安徽客商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讲了一遍。邻居们明白了其中原委,对向十三说:“你真是遇上倒霉事了。你有所不知,那家伙是个游走江湖的浪**人,在此不过是借安三姐家一间房作为栖身之所,哪里有什么家眷?再说,这安三姐虽是寡妇,但一直安分守己,素有节操,你冒冒失失地说出这种话,她对你发怒打骂是完全应该的。”这番话让向十三恍然大悟,明白由于自己轻信,上了安徽客商的当。他只得向安三姐磕头赔罪,并朝众乡邻一一磕头施礼,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出安家。
第二天,他到海陵市上到处寻访安徽客商的行踪,但人海茫茫,哪里找得到?或许那安徽客商早已逃到外地去了。几日之后,他明白找寻无望,只好痛哭流涕,返回昭阳,脸上还留着安三姐的几道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