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等近日身体平安,合室大小皆顺。六弟在京,侄苦劝其南归,一则免告回避,二则尽仰事俯蓄之态,三则六弟两年未作文,必在家中父亲、叔父严责,方可用功。乡试渠不肯归,侄亦无如之何。
叔父去年四十晋一,侄谨备袍套一付;叔母今年四十大寿,侄谨备棉外套一件,皆交曹西垣带回,服阕后即可着。母亲外褂并汉禄布夹袄,亦一同付回。闻母亲近思用一丫环,此亦易办,在省城买,不过三四十千,若有湖北逃荒者来乡,则更为便宜。望叔父命四弟留心速买,以供母亲、叔母之使令,其价,侄即寄回。
侄今年光景之窘,较甚于往年,然东支西扯,尚可敷衍。若明年能得外差,或升侍郎。便可弥缝家中。今年季弟喜事,不知窘迫否?侄于八月接到俸银。即当寄五十金回,即去年每岁几百金之说也。在京一切张罗,侄自有调停,毫不费力,堂上大人不必挂念。
谨禀。
道光二十八年七月二十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弟左右:
十一月十四发第十四号家信,不知收到否?十二月初九接到家中十月十二日一信(内有酒药)、十一月初一日一信、初十日一信,俱悉一切。
家中改屋,有与我意见相同之处。我于前次信内曾将全屋画图寄归,想已收到。家中既已改妥,则不必依我之图矣。但三角丘之路,必须改于檀山嘴下,而于三角丘密种竹木。此我画图之要嘱,望诸弟禀告堂上,急急行之。家中改房,亦有不与我合意者,已成则不必再改。但六弟房改在炉子内,此系内外往来之屋,欲其通气,不欲其塞,余意以为必不可,不若以长横屋上半截间断作房为妥。(连间两隔,下半截作横屋客坐,中间一截作过道,上半截作房)。内茅房在石柱屋后,亦嫌太远,不如于季洪房外高坎打进七八尺(即旧茅房沟对过之坎,若打进丈余,则与上首栗树处同宽),既可起茅房、澡堂,而后边地面宽宏,家有喜事,碗盏、菜货亦有地安置,不至局促,不知可否?
家中高丽参已完,明春得便即寄。彭十九之寿屏,亦准明春寄到。此间事务甚多,我又多病,是以迟迟。
澄弟办(办:惩办、惩治。)贼,甚快人心,然必使其亲房人等,知我家是图地方安静,不是为一家逞势张威,庶人人畏我之威,而不恨我之太恶。贼既办后,不特面上不可露得意之声色,即心中亦必存一番哀矜(哀矜:哀怜、怜惜。)的意思。诸弟人人当留心也。
罗芸皋坐东皋,求我援引,此刻想已无及矣,我想写一信与师令及伍府尊,此次又赶不及。且如何援引之法,须写信告我。渠前年存银二十二两在我处,昨托张楠皆带交还渠。张言途中要借用,我已答应,嘱渠到家即办,交邵阳彭筱房转寄芸皋,并作书告筱房矣,明春可问芸皋看收到否?征一表叔在我家教读甚好,此次未写信请安,诸弟为我转达。张豆付(和尚之称如此)写信寄南,殊为可恶!我付之不理,若并未接到此信者然,渠亦无如之何。
同乡周荇农家之鲍石卿,前与六弟交游,近因在妓家饮酒(十一月初六荇农之母生日,席散鲍即出游),提督府捉交刑部革去供事。而荇农、荻舟尚游**不畏法,真可怪也!
余近日常有目疾,余俱康泰,内人及二儿四女皆平安,小儿甚胖大。西席庞公拟十一回家,正月半来,将请李笔峰代馆。宋芗宾在道上扑跌断腿(宋有与六弟信),五十余天始抵樊城,大可悯也。余不一一。
国藩手草。
道光二十八年十二月初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