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位而不败之法,只有谦虚谨慎而已。咸丰四年(1854)九月,曾国藩给诸弟写信,就已申明了这一原则:“功名之地,自古难居……兄唯谨慎谦虚,时时省惕而已。”
曾国藩的谨慎,体现在行事务个方面,如交友慎重,用人谨慎,谨言慎行等。而他“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时时反省自己的“悔”字诀更是有效。官居高位之后,曾国藩时时反思自己,力图避免一切缺点,使别人无瑕指责,从不授人以柄。
同治帝继位后,曾国藩受到了隆重的封赏,简直受宠若惊。然而在他的家书、日记、书信中,都找不到欣喜的字眼,反而有一种紧张的气氛。几个月间,朝廷数次封赏,被任为钦差大臣、两江总督、统辖四省军政,巡抚、提督以下均归节制,并加太子少保衔。曾国荃赏头品顶戴,升为按察使,赏穿黄马褂。曾贞干以同知直隶知州选用。但曾国藩在家书中,一再告诫高官难做,要谨慎行事。
咸丰十一年(1861)十一月十四日,曾国藩给二位弟弟写信,叹道:“昔太无权,今太有权,天下事难得恰如题分也。”二十四日,又写信说:“余自十五至二十二日连接廷寄谕旨十四件,倚畀太重,权位太尊,虚望太隆,可悚可畏。”次年正月初一,曾国藩被加协办大学士衔:曾国荃授为浙江按察使。曾国藩给曾国荃写信说: 至阿兄忝窃高位,又窃虚名,时时有颠坠之虞。吾通阅古今人物,似此名位权势,能保全善终者极少。 此时政变之后不久,慈禧垂帘听政,顾命八大臣四死四革。曾国藩之所以畏惧,也是有前车之鉴。惊惧之余,曾国藩开始反省自己有无过错。经过一番自我检讨,他认为尚没有太大问题,所以这年年底,他给曾国荃回信说:
弟因时贤开府论及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一节,极是极是。余三年以来,因位高望重,时时战兢省察,默思所行之事,唯保举太滥,是余乱政;不办团,不开捐,是余善政,此外省不了了。
从此信来看,曾国藩还是有自信的。但宫廷权力结构的变化再次使曾国藩警惕起来。自从辛酉政变以后,慈禧垂帘听政,而恭亲王奕沂则操持大局。奕沂思想开放,与洋人关系较为融洽,同时有改革思想,主张学习西方创办洋务。当时的“洋务运动”,京城以奕沂为首,地方则以曾、左、李、沈为首,互相支持。但慈禧为进一步控制大权,将奕沂视为对手,借机削其权力,最终迫使他屈服,完全交出权力。1865年后,奕沂几乎已经退出政坛了。对此曾国藩十分震惊。这年三月十八日,他给曾国荃写信说:
十七日接奉三月初八寄谕,首行军机大臣之上少议政王三字,殊堪大诧。以前无不有此三字者,虽恭王病假之时,亦尚有之。三月初六日寄谕亦尚有之,若非生死大变,则为斥逐,不与闻枢密大政矣。此事关系绝大,不胜悚惧。
老于官场世故的曾国藩果然没有猜错。不几日,他又收到京报,明白登载了革除恭亲王差事的谕旨。曾国藩在日记中写出了他当时惊心动魄的感觉:“有‘目无君上,诸多挟制,暗使离间,不可细问’等语,读之寒心,惴 之至,竟日忡忡,如不自克。”其心中紧张程度,可想而知。 奕沂位极人臣,而且是咸丰皇帝的亲弟弟,同治皇帝的亲叔叔,仍有覆败之日,曾国藩自己既非满人,又手握重兵,官居极品,如何不忧?发生了这件事后,他更加谨慎。每有封赏,他的担忧就加深了一层。平定太平天国后,他被封为一等侯,左宗棠、李鸿章、曾国荃都被封为伯。不久,又在他们的爵位上加封不同字。曾国藩在一等侯之上加“毅勇”二字,李鸿章在伯上加“肃毅”二字。曾国藩在日记里写道:“日内正以时事日非,怂然不安,加此二字,不以为荣,适以为忧!”此时曾国荃正受到朝野攻击,曾国藩惊惧不安,便是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