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大麻子不语,将左手向上并拢三指,右手向下握紧四指,捧茶杯递给胡雪岩。胡雪岩知道他用“左三老右四少”的帮规考查自己,便以左手掌向下搭在杯口、右手掌朝上托住杯底,将茶杯轻轻接过,此为“上三老、下四少”的手势,意为帮中自谦者。尹大麻子把两个衣袖头的上边翻开,用大拇指挡住。胡雪岩则顺便解开衣襟第二、三个钮褡,表示胸怀坦**,无所顾忌之意。做完这些,尹大麻子才完全放心,胡雪岩是来结友,并非刺探。但他仍不言语,继续在茶桌上摆弄茶杯。八个茶杯围成一个大圈,开口处置放茶壶,意即:“虎口夺食,欺人太甚。”胡雪岩马上将茶杯摆成双雁行,茶壶放在领头,回答他:兄弟同行,有福同享。
尹大麻子把五个杯子摆成半弧形,将三个杯子倒扣在弧内,意为:仗势压顶,鱼死网破。胡雪岩明白他指责自己倚仗王有龄这个湖州知府的势力强行收丝,表明不服的意思,便将一张银票压在三个杯子下,说明以票致歉,多有得罪。尹大麻子又将两个杯子一个朝上,一个朝下,表示湖州地盘狭小,一山难容二虎,双方难以共处。胡雪岩则笑笑,将八个杯子合在一起,又用茶壶在另一边倒一摊茶水,明白向尹大麻子提出建议:我们合作一块儿,共同对付洋人。
尹大麻子眼睛一亮,起身向胡雪岩拱手道:“幸得先生指点,几乎坏了大事!”
局外人并不知道他俩刚才摆的茶碗阵到底是干什么,都对尹大麻子突然拜服感到诧异,惟有胡雪岩颔首微笑,端起茶杯吹拂茶末儿,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胡雪岩在来之前,早已把当地收丝行情打听得一清二楚。按时价,当地每担上好生丝也不过二两银子,而据他掌握的情况,上海洋商出口到英伦三岛的生丝启运价每担即超过十两银子,两地相差五倍之多。胡雪岩既为洋商利润之高而咋舌,他发现洋商在湖州压价收丝,固然是因为湖州交通不便,消息闭塞,被洋人钻了空子,更因为顺生堂为维护当地秩序,获得稳定财源而听任洋人压价,被逼无奈的因素。为此,胡雪岩打算同尹大麻子携手合作,垄断生丝收购,把洋人挤出湖州地方,便可同洋人讨价还价,提高生丝价码。
尹大麻子并不傻,他明知洋人收丝压价,只是苦于没有好搭挡合作,无力垄断生丝市场。所以当胡雪岩主功提出双方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洋人时,尹大麻子犹如遇到知音,脑中一亮,以胡雪岩的财力,加上知府为后台,顺生堂若和他携手,自然是极为理想。一旦垄断成功,顺生堂的财源将如滚滚巨流,前景极是诱人。于是,刚才还板着面孔的尹大麻子立刻放下架子,向胡雪岩致歉认输。
胡雪岩好生得意,茶壶阵中,他又胜了对方一着。此后,两人不再打哑谜,摆上酒席,觥筹交错,推杯把盏,煞是亲热。席间,胡雪岩不仅与尹大麻子约定,双方合伙做蚕丝生意,垄断湖州市场,把洋人挤出湖州,而且在此后的许多年间,湖州洪门均为胡雪岩所用,成为胡雪岩在打击洋商、垄断丝行的过程中,与官场势力相互策应的得力帮手。
形成商业同盟来共谋发展
胡雪岩语录:天下的饭,一个人是吃不完的,只有联络同行,要他们跟着自己走,才能行得通。
胡雪岩认为,做生意要从顾客口袋里“掏”出钱来,就要把顾客伺候得舒服痛快;同样的道理,在生意场上交朋友,也要通过施以恩惠,让他得到好处,把他伺候舒服了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