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5月间,重新组建起来的清军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相继覆灭后,曾国藩的湘军成为与太平军相对抗的主力部队。6月初,清政府授予曾国藩兵部尚书衔、署理两江总督的职务。为了尽快稳定皖境局势,曾国藩将大营移驻安徽祁门,又调张运兰、左宗棠、李元度诸军配合进兵。祁门地处长江之南,位于黄山之西,四周山岳环抱,如果久守待援,则是用兵之大忌。曾国藩以为只要占领了四周制高点,分兵扼守要路,就可以高枕无忧。然而李鸿章的看法却不一样,他认为,在这种地方驻兵有可能陷入“绝境”,应当趁早转移他处,选择有利地形,以便进退自如。曾国藩固执己见,任凭李鸿章如何苦谏也不改变主意,竟差点闹到师生翻脸的地步。是年10月,南路西征太平军全力攻占宁国、徽州等地,并“环绕祁门作大围包抄之法”,曾国藩的大本营陷入险境,一连三个月粮草通道被阻,情势万分紧急。在这种情况下,曾国藩只得移军休宁,试图突围至徽州,以便浙江方面的军需能够顺利到达。幸亏有曾国荃在安庆方面对太平军发起强大攻势,具有胡林翼在太湖方面加以策应,加之鲍超等军拼命抵抗,才使得曾国藩最终脱离险境。
通过这次用兵,曾国藩更加感到李鸿章是个人才,于是在军政方面的大事主动征求李鸿章的意见。譬如,1860年8月英法联军攻占北京(第二次鸦片战争),咸丰皇帝在逃往热河途中谕令曾国藩迅速拨兵北上“勤王”,曾国藩立即召集文武僚属商议对策,要求每人至少提出一种方案,结果绝大多数人主张派兵北援,唯有李鸿章明确提出反对意见。他的理由是:洋人军事势力强大,北上“勤王”已经成为一句空话;湘军的行动关系到天下大局安危,一举一动必须慎重从事。然而,怎么才能向朝廷作一个圆满的交代呢?李鸿章主张可以向朝廷提出按兵不动的请求,而且对湘军士兵不要显露出半点北援的意向,唯有这样才能稳住军心,等待时机变化再作决定。这一次,曾国藩毫不犹豫地听从了李鸿章的意见,上奏表述鲍超因人地生疏,不便北援,可以由他本人和胡林翼两人中酌准一人进京“勤王”,但要等到谕旨定夺后才能付诸行动,实际上这是采取拖延敷衍的态度。结果正如李鸿章所预料,是年11月曾国藩便接到中外“和议”已成,不需派兵北援的谕旨。这件事后,曾国藩自然更加器重李鸿章了。
然而,李鸿章与曾国藩之间的师生情谊虽愈益亲密,但在是否重处李元度的问题上两人却发生分歧,致使李鸿章不得不离开曾国藩幕府。
早在曾国藩移大营于安徽祁门时,便将徽州方面的防务全权委托于李元度,并反复叮嘱他要坚壁自守,不得轻易出战。可是,当1860年9月间太平军李世贤、杨辅清部前来攻城时,李元度却把曾国藩的嘱咐置于脑后,擅自出城迎战,结果一触即溃,所属6000多人不是伤亡就是逃散,徽州被太平军轻易夺占。事后李元度又不经报告允准,私自徘徊浙赣边境多时,后来虽回到祁门曾国藩大营,不久又只身离去。曾国藩对此悔恨交加,一气之下拟奏朝廷请斩李元度以明军法,并自劾用人不当,请求处分。李鸿章对此则持不同意见,认为患难之交不可不留情面,于是拉上幕友去当面劝说曾国藩,声称:“老师如果一定要劾奏李次青(即李元度),门生实不能拟稿。”曾国藩生气地回答说:“我自己拟稿。”李鸿章态度也很坚决:“这样的话,门生只得告辞回家,不能侍奉老师了。”
曾国藩更加生气地说:“听你自便!”事既至如此地步,李鸿章不得不离开曾国藩幕府,到南昌他哥哥李瀚章家中闲住了半年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