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春夏,义和团运动在北京、天津、保定三角地带迅速高涨起来。义和团打着“扶清灭洋”的旗号,采取武装斗争的形式,锋芒直指外国侵略者。外国驻华公使胁迫清政府扑灭义和团的反帝怒火。清朝统治层从上到下,对义和团一直存在着“剿”与“抚”的分歧。洋务派认为“‘助清’者实为清忧,‘灭洋’者益增洋衅”。顽固派则表示“赞助”,企图控制、利用义和团,“扶保大清不坏”。凌驾于洋务派和顽固派之上的慈禧,在“剿”与“抚”之间摇摆不定。
面对这种局势,以孙中山为首的兴中会决定“布背水之阵,以求一战”。孙中山明确指出:“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与华南人民商议,分割中华帝国的一部分,新建一个共和国。”为此,孙中山采取了双管齐下的方针,一面联络三合会等准备在广东发动起义,武装夺取政权;一面根据何启、陈少白的建议谋求与粤督李鸿章合作,争取两广独立。是年5月底6月初,“素与兴中会关系密切”并与香港总督卜力“甚为相得”的香港立法局议员何启,向中国日报社社长陈少白献策,“借重香港总督之力,劝李鸿章独立”,而由孙中山“率兴中会员佐之”。陈少白对此深表赞同,立即函告孙中山。刘学询也闻风而动,对李鸿章说,如傅相有意罗织孙中山,他“可设法使即来粤听命”。李鸿章没有明确表态,只是“颔之”而已。于是,刘学询便写信给孙中山,说李鸿章“因北方拳乱,欲以粤省独立,思得足下为助,请速来粤协同进行”。孙中山虽然并不相信李鸿章“能具此魄力”,但却认为“此举设使有成,亦大局之福,故亦不妨一试”。
其实,孙中山对李鸿章心存怀疑是不无缘由的。当时义和团尚未大批涌入京师,顽固派尚未左右朝局,八国联军尚未组成,香港总督卜力在外休假尚未介入,在这种形势下,说李鸿章“欲以粤省独立”,于理于势,似乎均属虚妄。直至6月10日,即孙中山从横滨乘船赴香港的前一天,李鸿章在接到赫德来电之后,才感到“大局危甚”。是日,赫德以“急密”
电通知粤海关税务司官员庆丕,让其“立即往访李鸿章,向他说明此间局势极端严重,各国使馆都害怕受到攻击,并且认为中国政府即使不仇外,也无能为力,如果发生事故,或情况不迅速改善,定将引起大规模的联合干涉,大清帝国可能灭亡。……我请他电告慈禧太后,使馆的安全极为重要。对于所有建议采取敌对行动的人都应予驳斥”。庆丕接电后立即去见李鸿章,李鸿章“看了电报之后,很快就了解了整个局势”,并立即按照赫德的意见电奏清廷。次日,李鸿章致电盛宣怀哀叹“国事太乱,政出多门,鄙人何能为力”,请他续报朝局近况,在此之前,李鸿章企图罗致孙中山以消除武装起义的威胁是可能的,然而与之合作搞“粤省独立”,却只能是刘学询和何启的想法。当然刘、何的这种想法也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广州和香港官绅急于防止变乱、安定秩序、维持既得权益的心理的一种反映。
6月17日,孙中山偕杨衢云、郑士良及日本友人宫崎寅藏等乘船抵达香港海面。李鸿章派曾广铨率“安澜”号兵轮来迎,邀请孙中山、杨衢云二人“过船开会”。这时,孙中山得到“香港同志报告,知李督尚无决心,其幕僚且有设阱诱捕孙、杨之计划,更有谓刘实为主谋者,故不欲冒险入粤”,仅派享有治外法权的官崎、青藤幸七郎,内田良平三位日本友人代行赴会。当夜10点多钟,宫崎等三人被接至刘学询的公馆,即时与刘学询开始谈判,曾广铨担任翻译。谈判至次日凌晨3点结束,宫崎一行即时“乘暗夜回转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