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早期研究催眠术的人都做了类似的实验。米恩·布拉姆韦尔(2)在其1903年出版的经典著作《催眠术的历史、实践与理论》中记录道:“许多权威宣称能够将自然睡眠转变为催眠状态。据维特斯特朗(3)说,将一个人尤其是小孩置于睡眠状态,实在是小菜一碟……维特斯特朗以为,这种诱使催眠的方法应用价值很大,他自称成功地完成了多次。”布拉姆韦尔还说其他一些熟练的催眠师(其中包括了一些杰出的权威,如伯恩海姆、莫尔、佛瑞尔)也曾达到同样效果。
今天,任何一个实验人员都不会说“将自然睡眠转变为催眠状态”,他会说,浅层睡眠(与不出现α脑波的深层睡眠相反)是这样一种状态,处于这种状态的人会乐意接受暗示,这与被催眠的人一模一样。举个例子,当一个人处于浅层睡眠时,告诉他一会儿之后会起床,会感觉非常口渴,然后他真的就起床了,而且喉咙真的非常干,急切要喝水。浅层睡眠时,人的大脑皮层固然不很活跃,不能做积极思考,但是它还是足够清醒,能够接受暗示,并将暗示传递到自主神经系统的。
我们已经知道,著名的瑞典医师和实验家维特斯特朗,对睡眠儿童的催眠处理上可谓得心应手。今日他的手法仍然被一些儿科医生们沿袭,他们告诉年轻的母亲们睡眠教育的艺术,教育她们在婴儿处于浅层睡眠时,可以给孩子一些有用的暗示。通过这种睡眠教育法,可以纠正孩子们尿床、啃指甲的恶习,可以引导孩子们做手术时减少恐惧,而当孩子们的生命状况堪忧时,则能给予孩子们信心和安慰。我自己就曾亲眼看到,通过临**的睡眠教育法,孩子们取得了一些显著的成绩。而成人们,若采用此法,也应能取得相应的成绩。
对于未来的独裁者来说,睡眠教学发展至此,此中价值,不言而喻。在合适的条件之下,睡眠教学法确有效果,看起来和催眠的效果一样。在催眠状态中,能让一个人做的大部分事情、能对一个人做的大部分事情,也同样可以在浅层睡眠状态中实现。语言暗示可以从处于催眠状态中的大脑皮层传递到中脑、脑干,以及自主神经系统。如果这些暗示精心设计、不断重复,那么睡眠者的身体机能就能够改善或能接受外界干预,新的情感模式将建立起来,旧的情感模式被修正,催眠后的人可以接受命令,而口号、公式、触发词则深深刻入记忆深处。孩子比成人更能接受睡眠教学法,未来的独裁者自然会充分利用这一情况。幼儿园的孩子们午觉之时,将会接受睡眠暗示。大小孩——尤其是干部的孩子们,他们要成长为领袖、管理者、教师——则进入寄宿学校,在此,除了白天接受良好的教育,晚上还以睡眠教育作为补充。至于成人,则会特别关注病号。正如巴甫洛夫多年之前验证的那样,意志坚定、冥顽不灵的狗,动了手术之后或者忍受着病痛之苦的时候,它们就能彻底接受暗示了。我们的独裁者因此将确保每个医院病房布置好声音设备。一次阑尾手术、一次分娩、肺炎或肝炎的一次发作,都将成为病人们接受忠诚、唯一真理的精读课程的良机,也将成为温习意识形态原理的理由。其他被奴役的听众则聚集在监狱、劳改营、军营、海船、夜间的火车飞机上,或者在巴士总站、火车站阴郁的候车室里。即使睡眠暗示对这些人所起的效果还不到10%,但仍然是一个骄人的成绩,而对一个独裁者来说,这等好事是千载难逢的。
且暂不讨论浅层睡眠、催眠的神奇效果了,我们来看看清醒状态的人——或至少自认为处于清醒状态(实际上,佛教徒们坚称,绝大部分人始终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好似梦游者一般度过一生,唯有听从别人的暗示。只有悟道,才是真正的清醒。“佛陀”这个词本身的含义,就是“觉醒”)——他们对暗示的敏感性又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