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到了装瓶间,那里一片喧嚣,却井井有条。新鲜的母猪腹膜被切割为一条一条,尺寸合适,从半地下室的器官商店,用小型载货电梯迅疾地传送进来。只听到嗖嗖的声音,然后咔哒一声,电梯舱口洞开,装瓶工只需伸出一只手,取出腹膜条,塞进瓶中,按平,即告完工。工人们速度奇快,循环不息的输送带上的每一个瓶子,都不会空空而去。这个瓶子刚装好,又听见嗖嗖的声音,然后咔哒一声,又一条腹膜从电梯弹出,等待着被塞进下一个瓶子。于是,在这条输送带上,装瓶工们完成着这虽然缓慢,却永无止境的工序。
装瓶工旁边站着检录员。工序到了这一步,只见一个个卵子从试管转移到更大的容器内,于是检录员们灵巧地将卵子的腹膜撕下,于是桑葚胚(5)应声落下,检录员们接着将盐水注入卵子……最终卵子被置放进瓶中,这时轮到标签员忙碌了,他们记录下卵子的遗传情况、受精日期、波氏胚胎组编号,这些信息原来贴在试管上,现在转移到瓶子上。这些卵子不再是匿名状态,它们被命名、被标识。
工序缓慢地继续下去,装有卵子的瓶子通过墙上的一个洞,缓慢地送进命运规划局。
“这里的卡片索引装满了八十八立方米的柜子!”当他们走进命运规划局时,福斯特得意地说。
“索引中包含了所有的相关信息。”主管补充说。
“而且每天早晨就更新。”
“而且每天下午就调整完毕。”
“以这些索引为基础,规划员们对胚胎们的命运予以设计。”
“天啊,这么多个体被制造出来,质量是如此出色!”福斯特说。
“又如此大规模地被分配到社会上去!”
“无论何时,这里的倒瓶率都是最佳。”
“任何偶然的损耗都迅速得以补偿。”
“绝对迅速,”福斯特强调说,“比如上次日本大地震,人员损失惨重,你们可不知道,当时我们加班加点了多长时间来弥补这个损失啊。”他居然和气地笑起来,一边摇着头。
“先是规划员将社会需求的数据传递给受精师们。”
“受精师则将相应数量的胚胎交给命运规划员。”
“因此相应数量的卵子被装瓶,并详细规划其未来用途。”
“此后,瓶装卵子就被送到胚胎仓库了。”
“我们现在正向胚胎仓库走去。”
福斯特打开一道门,他领着众人走下一段楼梯,到了地下室。此处的温度仍然宛如热带。他们又往下走,光线转淡,暗色加重。只见两道大门、一条长廊,长廊有两个转弯,以保证这地下室可以挡住日光的渗透。
“胚胎就像是摄像胶卷,”福斯特俏皮地说,一边推开第二道门,“它们只能承受红色光。”
其实,跟随福斯特进入仓库的新人们,却感到在这暧昧的暗色环境中,事物仍是可见的,而且皆镀上深红色。这种黑暗感,极似人们夏日午后闭目时所感到的那种。在仓库里,一排排延伸下去的货架和一层层堆着的瓶子,鼓鼓囊囊地排列在过道两边,一切皆闪耀,如无数红宝石般绚烂;男男女女暗红的身影穿行在这些红宝石的阵列中,如幽灵一般,他们皆有一双紫色的眼眸,浑身皆显出红斑狼疮的症状。在这环境中,唯有机器的轰鸣,或许能略微搅动这沉闷的空气。
“福斯特先生,告诉来客一些数据。”主管说,他已然倦于多谈。福斯特则再高兴不过了,他喜欢列出数据。他说,这里长有220米,宽有200米;又指着天花板说,高则达到10米。如小鸡啜饮时旁观周边的那股劲头,新人们顺着福斯特手指的方向去看那远处的天花板。这里一共有三层货架:地面长廊、一阶长廊、二阶长廊。
蜘蛛网一般的钢铁架构,连接着错综交叉的走廊,却都在远处的黑暗中隐没。就在他们旁边,有三个红色的人影正忙碌着,沿着一架自动扶梯,卸载一个又一个坛子。
这架自动扶梯,往上通向之地,正是命运规划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