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兴?”野人责备地看着她,却突然双膝着地,跪在她跟前,抓住她的手,充满敬意地亲吻。“不高兴?啊,真希望你知道,”他低声说,大胆地抬头看着她的脸,“我那敬爱的列宁娜呀,‘我对你怀着最高的敬意,在这世上,你是最最珍贵。(1)’”她对着他笑,显得非常恬美温柔。“啊,你是如此完美。”(她张开双唇向他倾下身去。)“如此完美又如此无与伦比,是所有造物的顶峰!”(她靠他越来越近。)但这野人却突然站起来,“这就是为何,”他说,扭过脸,不去看她,“我想先做成一些事情,……我的意思是,我想证明我配得上你。我不是说真的能配得上你,但是或多或少证明我不是一钱不值。我真的想做一些事情。”
“你为什么认为有必要……”列宁娜说,却没有说完。她的声音中包含着一丝恼火之意。她本已经弯下身来,越来越近了,而且她的双唇都已经张开,却最终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碰到,仅仅因为这个傻瓜冷不丁站了起来。这个理由足够了,即使半克索玛正在她的血液中流淌,她也找到发火的理由。
“在玛尔普村,”这野人还在断断续续地嘀咕着,“你必须将一张美洲狮的皮送给心爱的人,我是说,如果你想娶一个女孩的话。或者一条狼皮也凑合。”
“英格兰可没有狮子。”列宁娜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即使这里有狮子,”这野人话中突然冒出一股轻蔑的憎恨之情,“这里的人也已经坐着直升机把它们杀光了,我想,恐怕是用毒气或类似的什么东西吧。列宁娜,我才不会这么做。”他挺起胸膛,大胆地看着她,却碰到了她不解、恼火的目光。他感到很困惑,“我会做任何事,”他继续说着,却越来越不连贯了,“只要你命令我去做。‘有些运动乃是痛苦的,’你知道的,‘可是劳苦中却蕴藏了喜悦。(2)’我确实如此感觉,我是说,我甚至愿意为你清扫地板,只要你命令我。”
“但是我们有真空吸尘器,”列宁娜困惑地说,“你不需要自己扫地啊。”
“是不需要,确实不需要。但‘为心爱之人,做一些卑贱的事情,才能显示爱的崇高。所以,我要为你做一些卑贱的事情。’(3)难道你不明白?”
“可如果明明有了真空吸尘器……”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而且扫地的事情都是ε族傻子干的,”她说,“而你,真的要扫地?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为了你,只是为了你。我只想以此告诉你,我是……”
“再说了,你刚才一会说狮子,一会又说真空吸尘器,它们有什么关系吗?”
“只是为了表明我有多么……”
“或者你就是想说狮子见到我很高兴……”她越说越恼火。
“我有多么的爱你,列宁娜!”他近乎绝望地说。
一股突然的狂喜,好似潮水来袭,反映在列宁娜脸上,便是那绯红的双颊。“约翰,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可我本不想说出来的,”这野人叫道,握紧双手,甚是苦恼,“不是现在……听着,列宁娜,在玛尔普村,人们要结婚。”
“结什么?”她声音中又透着恼火。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唧唧歪歪什么?
“永远。他们必须承诺,永远在一起生活。”
“这是什么馊主意!”列宁娜深感震惊。
“衣服常换常新,灵魂亦如是,常新的灵魂使美貌永驻,足以将血液的衰老制服。”(4)
“你说什么?”
“这是莎士比亚说的话。还有呢:‘在圆满圣洁之仪式前,若你胆敢破坏那处女贞操之带……’(5)”
“看在主福特的面上,约翰,清醒清醒吧。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懂。首先你说的是真空吸尘器,然后又说什么带子。你非得把我逼疯不可。”她腾地站起来,却似乎怕他身体与灵魂一并逃去,于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真喜欢我,还是不喜欢?”
他忽然沉默了会,然后极低声地回答说,“我爱你,胜过世界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