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福图尼出生于西班牙,父亲是一位画师。三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带着年幼的福图尼移居巴黎。福图尼展示出了惊人的艺术才华,尤其是对面料、染料的痴迷。在父母的收藏室里,他沉迷于把玩各类面料,将染料当作玩具,实验各种创意。
青年时代,福图尼游历欧洲,结识艺术名流,多才多艺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在德国,因为痴迷瓦格纳的歌剧,他成了瓦格纳剧院的灯光师、舞台设计师。非直接灯光就是被他发扬光大的——利用不同表面的反射光,他创造出了颜色丰富、强度各异的舞台灯光效果。这听上去没什么了不起,但别忘了那是在1904年左右,相当于清朝末年,现代意义上的白炽灯(也就是钨丝灯)才刚刚被发明。
福图尼最著名的作品是德尔福褶裥裙,传说灵感源于一尊古希腊雕像——德尔菲的勇士。褶裥裙的另一个继承者也许更被众人所熟悉:三宅一生。他那标志性的百褶裙,折扇般优雅,几乎就等于把设计师的名字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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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四川巴塘至西藏左贡的路上,我不可避免地联想起福图尼:在这横断山脉的核心区域,深山峡谷紧密并列,恰如大地的褶裥裙,被一条细细的腰带收束。
若用一张横剖面图来表示,这一区域的海拔高低起伏,完全就像一道心电图:以金沙江峡谷为低点,海拔两千多米——迅疾地攀升至宗巴拉山,芒康,拉乌山,四千多米——接着又跌入澜沧江峡谷,回到两千多米——接着又再攀升至东达山,海拔超过五千米;此后往西,经业拉山——再次跌入怒江峡谷,两千多米。短短两三天内,我们横穿此地,过金沙江、澜沧江、怒江。海拔起伏比心跳更剧烈。
跌宕蜿蜒的,不只是路,更是运气。
金沙江大桥。巨大的横幅用汉藏双语写着:欢迎来到西藏。
不出所料,过桥后即是一道疫情检查关口,拦住了所有车辆。我们的核酸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出来。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只能原地等候。有时候我想,活在一个见证历史的时代,这些经验或许将载入史册:核酸、绿码,或许会像介绍信、粮票那样,成为集体记忆的符号。
一整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外面下雨,我们苦苦等待核酸结果出来,放倒座椅,躺在车里听歌。小伊百无聊赖,下车去打了一个工作电话。我留在车里,无所事事,焦虑地不断刷手机,又为这种焦虑的毫无意义而更加焦虑。一帆风顺本来就只是幻想,我努力安慰自己,眼下总好过之前在格聂的那次爆胎吧。
终于拿到核酸结果,时间已经是六点半。剩下的路途还有四个小时,而手机导航上,绞丝山路快要盘绕成死结了。
通关过后,紧接着就盘上宗巴拉山。黄昏温柔,落日如一罐流淌的蜂蜜,被白云稀释。翻过芒康,上拉乌山,下澜沧江峡谷。紧接着,天色尽黑,我们开始翻东达山。
从挡风玻璃往外看,无尽的发夹弯,一层层盘上了天,几乎就像大型露天煤矿的运输通道。一种几乎暴力的险要,不由分说。我想象着古人穿越此地时的感受,必然只有一词:天堑。
道路一截截如破碎的蚊香,没有任何一公里是直的。炮弹坑颠簸不堪,车行如摇篮,所有的行李都在呻吟。错车时,窄窄地贴着岩壁,可以清晰看见落石和滑坡的痕迹,十分狰狞。另一边,则是毫不夸张的万丈悬崖,隐约可见来时的逶迤山路,层层叠叠——我惊讶于不知不觉我们已经爬了这么高,这么远。
“知道吗,到现在这一刻,才真正觉得,原来这条路真的是……此生必驾。”我说完,小伊一直大笑不止。自川西开始,沿途路牌、车身上,这块黄底黑字的“318此生必驾”广告牌,几乎随处可见。起初我们都不以为然,直到现在进入西藏,山外有山,才意识到所言不虚:凶猛的急弯总让万丈深谷尽收眼底;山体坡度几乎呈垂直,扎向地心,在那底下卧着澜沧江,像一条棕色的巨蟒,正在蜕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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