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年的露营之旅使我对生火这件事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执念。在北美地广人稀的地方,路上开了好半天没有一辆车,餐厅遥远不说,食物又单调又生冷,让人没有胃口。大部分中午,到了某个休息点,我们会现找柴,现生火,现烤超市买来的食物吃,半个小时内能搞定,并不比在家做饭慢。
到了夜里,就去营地管理处买来木柴,引火刨花,点燃在铁皮桶里,不慌不忙地烤点香肠,佐以冰啤酒,甚至还可以烤几串棉花糖夹饼干。
营地总有很多拖挂房车,撑开挂着灯串的天幕,一家老小围着桌子小声聊天,他们一住就是一个星期。我喜欢举起啤酒瓶子,朝他们扬扬下巴,算是问候。
篝火可以熏走蚊子,烤干袜子。围炉而坐的时候,火光让每个人的脸庞都温柔下来,也变得安静。那样的时刻让人自觉放下手机,也不想轻易说话,只想安安静静凝视星星,也接受它们的凝视。
在雷丁山国家公园的某个夜晚,我成功预约到了一处“七星级”营地:十五元一晚的空位,在一片干干净净的沙地上,背靠一整片松林,面对一整片湖。没有蚊子。那是我整趟旅途中最喜欢的一个露营地。
扎营完毕,一个澳大利亚小伙子十分礼貌地走过来,询问我们的营地是否有空,可以让他在边上搭个帐篷。他说他没有钱,和女朋友分手了之后,一个人旅行,全程搭车,走哪儿算哪儿,连露营费都能省则省。我被他不卑不亢的态度给打动了,欣然允许他借用我们空地中的一块角落。
夜幕降临,他主动帮我们生火,烤了鱼。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罐胡椒和海盐,撒在烤鱼上,味道非常好。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说起旅途上的故事,琐碎的快乐和麻烦,细节早就忘了,只觉得我们像两个石器时代的野人,偶遇在河边,互相分享了今日的渔猎。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条溪水。听到后来我好像也走了神,仅仅是看着篝火在眼前闪动。他见我犯困,就非常识趣地打住了,说时间不早,准备钻进帐篷睡了。
他说:“第二天我会走得很早,你们醒来的时候应该看不到我了。我会轻手轻脚收拾帐篷,不会打扰你们。再次谢谢你们的慷慨。晚安。”
我们醒来时,他已经不见了。沙地上只留下四个风钉扎下的小孔,除此之外别无一物,让人几乎怀疑昨晚就没有出现过任何客人。我们也默默收拾营地,离开了那片湖。心中确信从此以后都再也、再也不会碰到。
那趟旅途的最后,我对扎帐篷熟悉到就像打开一把雨伞。而篝火对露营来说,就像蛋糕上的那枚樱桃,马丁尼中的那枚橄榄。可惜到了国内,露营变了一些味道,沦为一种表演,大家好像只是为了摆拍,发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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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西藏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没有防火禁令,毕竟大部分地方根本没有植被。我把露营装备都装车,打算哪天要是走得很深,没有住宿,就扎营度夜。
一件事情期待太久,容易落空。萨普神山原本是这趟旅行的皇冠,我们甚至为此多等了一周,就为了在一个完美的天气抵达这里。但摄像头和棕熊警示牌令人不安,只好放弃了扎营的念头,打算只走到雪山下的冰碛湖,看看就好。
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风景,一个男人突然骂骂咧咧地跑出来驱赶我们,不停吼叫着:“当官的马上要来了!当官的马上要来了!”看他那架势,还以为是……那什么要进村了。
“所以这个地方只有当官的能看?”我一股无名火起,忍不住问他。
他没有正面回答,转而凶狠地指责我们逃票。而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山脚下那个房门紧闭,叩问无人,貌似已经废弃的小卖部,是所谓的“检票口”。我们努力控制内心的愤怒,不想再与之纠缠,上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