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世纪,古天文学家托勒密发现了御夫座,其拉丁语原名Auriga意为“战车御者”,被认定为天空中88个现代星座中的一座,常见于北半球星空。Auriga本意是“古罗马的车夫奴隶”,为重要的将领驾驭轻型骈车。Auriga的另一个重要的职责,是站在王侯将相的身后,不断地,轻轻地,用耳语提醒一句话:Mementomori.意思是:记住你将死去。
她回来后,我们又开了两听啤酒。我将音乐从肖邦换成了巴赫,朱晓玫演奏的版本。不知为什么突然聊起什么意味着长大,小伊的描述是:“很多事都不再那么用力了。”
我叹了一口气,又问她:“那你认为你是依靠快感生活的人吗?”
“过去是。”
“现在呢?”
“现在……对什么都不太有感觉了。”
“所以你现在是靠无感生活。”
说完,我俩同时爆发出一阵无奈而自嘲的大笑。
“好吧,你是靠超感而生活。”
“这个好!干杯!我们靠超感生活。”
会永远记得这些时刻。毕竟和很多同龄人之间,已经无法再有这样虚无缥缈的对话,而我很高兴自己还能不切实际地活着。我继续问:“你觉得你自己像哪种风景?”
她犹豫了一下,大约是想起了德姆拉山口的茫茫雪原:夕阳时分,远处尖锐的山峰在落日中,反射着金属质感的涂层,破碎又坚定。到了夜里,雪地一片银蓝,既黯又明,像是星空的镜像。因此她说:“我觉得,可能是像雪山吧。”
“那我呢?”
“……你像峡谷。”
我没有再追问她,是哪种峡谷。科罗拉多州的红色羚羊谷?还是波密的雪峰下,幽翠而奔腾的峡谷。再或者,独俊峡谷?土黄色的逼仄、不祥的寂静,像是一场惨烈的伏击战就要在这里发生,投石从天而降,瞬间血流成河。
接着我们又讨论了一些身边共同认识的朋友。有人像田园。有人像冰川——枯萎的消逝的冰川。有人像眼前这黑暗院落里的路灯。
那一刻,院子里突然出现了清晰的马蹄声,三匹骏马忽然从黑暗中出现,跑进了楼下的院落,迷路般茫然,匆匆窜过。两黑一白,没有鞍;路灯下,它们修长的投影,纷纷轻击石板,酷似深山远寺的夜半木鱼声,一个诗意的场景,简直是皮娜·鲍什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