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份确凿的证据,保护区内关于雪豹的系统化网格化监测即将展开。简单说,网格化监测就是划定某一区域,设计几条路线,规划成30m×30m的“网格”;在每个网格区域的对角线位置,以相对视角安装相机,覆盖整条样线,以便最大概率地捕获到该区域内可能出现的野生动物种群。
列甘多是一个藏族小伙子,健壮,黝黑,样貌完全符合我对一个巡护员的想象。但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另一个细节:在一次巡护途中,他碰到了一头林麝,距离不过几步之遥。
林麝生性胆小,遇到人类往往惊慌失措逃跑。但这只林麝站在原地,与他静静对视了一分钟,十分冷静。列甘多被这短暂的凝视迷住了,他也停下来录了像。在视频中,能听到他一直在喃喃自语:“赶紧走,别让人抓到了……赶紧走……”
林麝的活动范围大致是固定的,如果在一个地方发现了它,下次再来很有可能再看到它。麝香是雄性林麝的“特产”,它们因此遭遇大肆捕杀,数量濒危。因此,列甘多默默地将视频存在自己手机里,也没有告诉别人这只林麝的位置。
所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不过如此了。非常巧合的是,这趟布设相机的任务,我们就被分配到列甘多这一组,和他的同事一起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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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当天,天气预报多云,小雨。凌晨五点,我们就起床,赶去集合点。清晨的雾霭一片宁静,鸟鸣如星辰那样闪烁林间。沿着一条柏油马路,往仙境般的三打古保护区深入,峭壁森然,四野如黛,一切仿佛还在梦中。
一道拐弯过后,峡谷尽失,天地豁然开朗,道旁是一片海子,镜静尘空。几座藏寨,散落山腰,与海子咫尺相望,那就是下寨、中寨了,恰如德里克·沃尔科特的诗句:“一座天堂在如镜的水中不可思议地摇动。”我望着那片藏寨与海子,徘徊不忍离去,小伊大概担心集合会迟到,说:“离开的时候还会经过,到时候再慢慢看吧。”
七点准时抵达保护站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那儿了。在办公室前的院子里,大家对设备和保障物资进行分装:食物和水,急救用品,电池和相机。他们一再强调,先把相机全部调试完毕,电池安好,直接上山,到了便可以安装。
此次行动共有三条路线,我们这条线路可以开车到巡护起点,是“最轻松的”,列甘多说。但我看了一眼他们黝黑而健美的体格,心里就明白,这是对他们而言的“轻松”。何况到了海拔4000米的地方,缺氧会让速度变慢,为此我十分焦虑,害怕拖他们后腿。
路很快就没有了,沿着一条被侵蚀得只剩大石块的痕径,海拔一点点攀升。草甸上散落着一些牧场;木屋顶上飘着炊烟,牧场的入口被牛蹄反复踩踏,泥泞不堪。路上不时出现牛栏,是用几根大树干搭建的,需要人下车去,一根一根抬开,让车辆通过。
车速只有15公里,石块咬着轮胎,颠得像摇篮。我渐渐感到连发动机都因为缺氧,稍显动力不足。公里数并不长,但因为开得很慢,我们花了两个小时才到达巡护起点。“就在这里,对,就停这里,我们到了。”列甘多他们迫不及待跳下了车,迅速抓起背包,检查相机和电池,又塞了几块馕饼、几瓶水作路餐。
接着,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奔跑了起来——像春游的少年那样——边跑,边大声唱起了歌。这哪是人类,分明是岩羊。巡护员们脚力非凡,一天之内就能把样线跑下来,目测他们的速度应该是我的两倍以上,且不存在高反问题。
“中途经过的那处牧场,你还记得吗?”列甘多吩咐道,“一会儿你们就原路返回,去牧场那里等我们,我们下山之后就去牧场会合。你们就不要跟着上山啦!”
我有点遗憾,但老实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脚力,还是别耽误巡护员的速度为好。而小伊想亲自学习如何安装红外相机,和另一位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的同事一起跟了上去,按照列甘多的意思,她们只跟到第一个安装点就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