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国道业拉山的起点处,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喇叭高喊:“不要超车,不要超车,小心行驶,小心行驶。”我们为自己的决定感到高兴:这不就对了嘛,没有封路,车流顺畅,不要超车,小心行驶,还有比这更简单的吗。但没过多久就发现,前方走不动了。道路折向山谷的另一端,一串大卡车和小轿车,像模型玩具,参差不齐地排到了山的背后去,数量之多,令人绝望。我们一寸一寸挪,仅仅眼前这一个弯道就花了两小时。我看了一眼导航视图上那肠梗阻一般的发夹弯,想着剩下的两百多公里,心里开始发毛。
时间已经是中午一点,我们还堵在山脚。肚子饿了,小伊拿来热水壶,就着挡风玻璃前的仪表台,小心翼翼泡了两盒泡面,就着饼干,填饱肚子。真香,我庆幸此刻一无所缺:食物,开水,大把的时间。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打翻了泡面,汤汤水水洒在仪表台上……或者,找不到地方上厕所。
很快,“最坏”开始往“更坏”发展:三个小时过去了,我们才开了不到十公里。雪更大了。远处的垭口上,出现了武警部队的铲雪车,来回奔走,一辆闪着红蓝警灯的救护车停在那里。
车龙排满了道路右侧,于是总有家伙蠢蠢欲动,无耻地超车,占了对向车道,然后恶作剧般碰上来车,错不开,堵死。“总有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汤。”小伊气急败坏起来。我更气急败坏,我想所有老老实实排队的司机都气急败坏——这让人想起高速公路上的噩梦——最恨的不是堵车本身,而是总有人利用路肩,超车而过。
再说一遍: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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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ddenBrain是我经常听的一个播客节目,其中某期讲过一个社会心理学研究:为什么人们会在被插队的情况下特别愤怒。结论大致如此:群居动物——比如人类和猿猴——是仰赖秩序体系来构建社会关系的;相对于独居动物,比如老虎、豹子而言,我们对秩序、阶层,极为敏感。而插队、加塞儿等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几乎等于从本能层面唤起了我们的抵触,这是DNA意义上的“恨到了骨子里”,因为这不利于群居物种的集体生存。
这时候我意识到了,今天是4月1日。
经历了在格聂的爆胎和换胎,眼前的堵车让我想到一个画面:众神坐在王座中,俯瞰着人间,指尖把玩着他的下巴,像几个象棋高手那样,盘算着,愚人节到了,今天给这两个倒霉蛋再来点什么新鲜花样呢?
《泰坦尼克号》大红的上世纪末,有评论说:20世纪撞上冰山。而在疫情横扫世界的这几年,我感觉:21世纪是一场拥堵。每一个寸步难行的时刻,都觉得“世界再也不会好起来了”。但其实黑死病会退去,二战会结束,大萧条之后是下一场泡沫——在历史的波峰与波谷之间,我们连舟都没有,只是一群游泳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