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麦翁姆,我的名字,”解说员姑娘高兴起来,说,“老师傅送了我一枚文殊菩萨的印章,我想送给你们,但我只有一枚。”
“太珍贵了吧……还是你留着吧。”我们郑重地推辞,但她坚持,最后我说:“送给我的朋友吧,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很美的缘分。”我知道小伊会不好意思,于是直接将地址留给翁姆。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小伊发来照片:“收到印章了,还带着德格印经院的气息……太美了,改天带来给你闻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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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拜过很多寺庙,见识了风格各异的壁画。印象深刻者,比如拉萨乃琼寺,被誉为新勉唐画派早期杰作,壁画以忿怒尊护法神为主,不知是修复过度还是原本如此,画面中布满绚丽的云彩和火焰纹饰,遍布人头尸首,护法神面相狰狞,受刑者眼神惊恐,一种炫丽而原始的残酷,六道皆苦。
唯独德格印经院的壁画,幽暗、宁静、工秀。佛像因风化而呈通体烟熏色,唯有金箔勾线如恒河之沙,隐隐若现。神们垂目,微风般仁慈,那么黯淡、那么无奈——人间千古以来的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都在那垂目之中了。在这样的壁画跟前,我感觉自己化作了墙中嵌着的一粒砂,被封存在厚重的颜料与金箔下面,不得言语,失去记忆,也远离了海。
据说这些壁画所在的佛殿比印经院更加久远,已有六七百年历史。时间成了这些壁画的第二作者。我想象着几百年前,那些心无旁骛的画匠们,素衣,简食,终日面壁作画的情形——人原本是可以这样活完一生的。想想一万两千年前,旧石器时代晚期,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窟中,那个伸出手,喷上矿物粉,画出野牛的祖先。那人已化作了灰尘,留下的壁画却历经几万年,仍鲜艳如初。狩猎。采摘。耕织。打制。熬煮。手作。做一名工匠、一名农夫、一位牧民……曾经的古人,以如此单一的选择度过此生。如今的世界里,我们的选择仿佛多了千千万万,但又似乎变得毫无选择。
临别前,青麦翁姆站在门厅前,指着左边墙上一幅壁画:大海中央一座蜃楼,象征人间百态,周围海波泛滥如片片蓝瓦。右边则是一幅六道轮回,中间是三个动物叠起来的图形,鸽子、蛇、猪,分别象征贪、嗔、痴。
“你看,这个撒谎的人,堕入地狱道后,生生世世有鬼拉着犁,在他舌头上耕田。佛经中充满了这样的故事。”翁姆说。
“蛇和猪我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鸽子象征贪?”
“我不知道。”翁姆坦然说。
回来的路上,我们反复猜测答案。“我觉得是因为古人种田,比如青稞、小麦,播种收获都很不容易,但是总被鸽子偷食,于是他们很烦这种鸟,便用它们来指代贪。”我说。
小伊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等到手机有信号的时候,她查了一下:“……好吧,据说是因为鸽子的**频率特别高……”
我们爆发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