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位老婆婆也走了过来,对那堆土豆直点头,眼神是谢谢的意思。为了避免让她们觉得不好意思收下,我说:“能借一点柴吗?我想在湖边生一点火。”
老婆婆果断答应了,说一会儿给我们送过来。等一大盆热腾腾的柴火被老婆婆亲手端着,连盆带薪送到湖边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爱的传递”。
已经很久没有烤过篝火了。没有篝火的露营简直就是没有灵魂的。湖岸另一端,一对游客各自低头玩手机,看不清脸,唯有屏幕成了两点光斑。过了一会儿,他们大概终于对黑暗、寒冷的夜晚感到百无聊赖,在我们还没开饭的时候,就已经钻进睡袋里去,熄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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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拿出来。”小伊百般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偷懒,回到车上搬出三脚架、相机、镜头,打算拍摄星空和湖面。她叹了口气:“可惜没有带快门线。”说完,又叹了口气:“唉,这星空,活活把我变成了‘老法师’。”
当一位艺术家忙起来的时候,一个作家最大的作用,就是主动承担起厨师的职责。她在创造影像,而我在创造一锅热腾腾的西南乱炖——方便面火腿肠番茄黄瓜,能加的都加进去了,胜在食客饥不择食,因此赞不绝口。一顿狼吞虎咽之后,我们终于手脚热乎,全身都暖起来了。小伊帮忙收拾完毕,就回到湖边照料她的相机。
星空下湖面宛如一面黑镜。点好蜡烛,放了音乐,守着那一盆篝火,我度过一段美妙的独处时间。银河像神的锁骨,佩戴坠链,时不时掉落一颗。静静看着流星坠落,没有任何心愿相许。此时此刻,眼前这一盆篝火,已然是一种完满。
音乐放到了《镜中》。每逢星空下,总是单曲循环这首歌。张枣的诗配以李亮辰的音乐,将我们拽入南山之境,恍觉“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说起稀疏往事,眼睛也都湿过了。那样的时刻几乎不可能不想起心中所爱,即使所爱已远。
“你说,被我们想起的人,此刻在做什么呢,会知道自己正被想念着吗?”
“男性和女性是很不一样的,”小伊说,“也许到头来,都是某种幻觉……可能……大概现在他们也只是在梦中而已吧。”
不知道她所说的梦中,指的是比喻意义上的,还是字面意义上的。时间已是凌晨三点,温度骤降,防潮垫表面都积满寒露,几乎湿了。木柴快要烧完,篝火快熄了。我冷得牙齿直打战,起身回到老婆婆那里,讨了更多的柴,加进火盆,却怎么也点不燃,连打火机也因为缺氧而无法打出火星。
也不知道是着急还是难过,我固执地跪在地上,对着炭火使劲儿吹气,却搞得浓烟呛人,刺得双眼流泪不止。我真的干脆借此机会泪流不止,也不擦,就只是继续吹,继续吹,泪流不止。
跪在地上太久,草地上的湿气把裤子都渗透了。那堆篝火始终没有点燃。眼前一团模糊,冰冷的柴,完全是一个活生生的比喻,我感觉极度狼狈。人与人之间,真像生一团火,本来好好的,后来莫名其妙熄了,柴尽炭白,无论怎么吹,也再难点燃。
“以前我们也曾这样看着星空,那时候二十多岁,骑车,带上一个背包去郊外,躺在树荫下,听音乐,吃完樱桃吐出籽儿,埋在草地里,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长成樱桃树;夜里,在湖边烤一堆火……”那张照片我一直都还保存着,只是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也不知道篝火熄灭之后的那几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唯独不敢忘记,当时的月亮,星空的深情。
那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只剩下头顶的银河,像是要安慰我一样,抛洒无数流星,点缀清宵。李亮辰的歌声在寒夜里飘**,“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来。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比如登上一架松木梯子。危险的事固然美丽,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在《天堂鸟》这部电影里,有这样一段独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