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会骑吗?”我厚着脸皮继续问那个姑娘。
“我不会。”姑娘说。
“走到村里去,要多远?”小伊突然问。
“很远。那太远了。”姑娘说。
如果一个当地人都告诉你:很远——那你还是不要自不量力了。况且,我是真的不想走了。
这时候,姑娘眼睛一抬,手一挥,指着半空中说:“那对面的山顶上,有信号。”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向天空——不知道她说的是哪座山头,但如果我现在还有那种力气去爬那么高、那么远的山,去找信号……那我也一定有力气一把将汽车拎起来,直接拧掉轮胎,换好,再摁回去。不就是玩具嘛。
“你们有马吗?”我问出口之后,自己都笑了。
一个荒唐但不失有效的办法:借一匹马,骑到山上去找信号,或者骑到村里去,找人求助……看起来是唯一理性的选择了。
但夫妇俩也只是付之一笑:“我们没有马。”
浪费了很多时间傻在原地,东拉西扯。最后我们得知,村里的其他人大概会在晚上六七点回来。那时候有人会骑摩托车。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找人带我们去村里求助。而在那之前,我们还是滚回去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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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车旁,继续捯腾千斤顶。拿出来,又放回去。怀着一种不抱希望的麻木,我上下摇动摇杆二十多次、三十多次、五十多次。大概一两分钟过后,我突然感觉到了千斤顶在受力。
一种喜出望外让我瞬间激动,继续猛摇,清晰地感到车子正在被顶起——我注意到了千斤顶正在下陷,但我太高兴以致于顾不上了。我惊喜地看向小伊说:“顶起来了!”
刚说完,我就感到一丝忧虑,这么小小一个千斤顶,车有三吨重。我不知道要摇到猴年马月,才能把它顶起来。
小伊立刻说:“我来。”
她接过手,仅仅摇动了不到一分钟,车就彻底被顶起来了,轮胎已经离地。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简单。这玩意儿简直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明。原来一切如此容易,我只是错在不相信自己,不相信一切这么简单。
瘪胎离地,升高到了合适距离。我们高兴得互相击掌,差点喜极而泣。
我拿起十字套筒,开始卸轮毂上的几颗螺母。很紧,完全掰不动。我扶着小伊的肩膀,整个人站在十字套筒扳手上去,利用全身体重去踩,轮毂上的螺母终于松了。一个,又一个。五个螺母卸了下来,我撤下轮胎。这一切突然太顺利,小伊甚至有空在一旁拍照留念。
接着就是卸下备胎,安上去。拧紧螺母。这直径19英寸的轮胎,真的很沉,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我怕拧不紧,车跑起来轮胎松了可不是玩笑。于是我再次站上去用体重加持,拧紧螺母。
换完了车胎,我们简直要互相拥抱。接下来,只剩撤下千斤顶了。
然而这时候,说明书让我完全糊涂了。字面上看,应该有一个很简单的小机关,掰一下棘轮,就泄力了。问题是掰哪个棘轮?哪里有棘轮?
“是这个吗?”小伊指着千斤顶底部一个凸起,问我。
“不是。应该不是。它如果要掰动,怎么能设计在底部?怎么有空间拧得动?肯定不是这个。而且它已经有点陷进泥地里去了……”
我再次钻到车底下去,又摸又看,就是找不到棘轮。小伊也一点没闲着,在原地捣鼓了半个小时——足足比换完轮胎的耗时还要久——都没搞懂到底怎么卸下这个千斤顶。
我有种功亏一篑的绝望,沮丧地从底盘下爬出来,站在车旁边,试图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我茫然翻阅说明书。突然间,我发现车往下一沉。
我绕到车后去看,小伊从车底下探出头来,说:“搞定了。就是这个棘轮。”
我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如此愚蠢——千斤顶已经陷进了泥里,底部的棘轮几乎被掩埋,再差一点就真的再也摸不到、掰不动——就是我之前否认的那一颗。至此,我羞愧得都快不敢看小伊了,而她一如既往地包容,连一句埋怨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