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在古文里拣青菜有余暇,开讲西方文学,其实是和儿子一起在学。
由于林雨翔的**作是象征主义的路,林父照书大段解释象征主义,但没有实人,只好委身布莱克,由唯美主义摇身变成象征主义,讲解时恰被林母听见,帮他纠正——林母以前在大专里修文科,理应前途光明,不慎犯了个才女们最易犯的错误,嫁给一个比她更有才的男人。
家庭就像一座山,双方都要拼命往上爬,而山顶只容一个人站住脚。
说家像山,更重要的是一山难容二虎,一旦二虎相向,必须要恶斗以分轩轻。
通常男人用学术之外的比如拳脚来解决争端,所以说,一个失败的女人背后大多会有一个成功的男人。
林父林母以前常闹矛盾,凡欲离婚,幸亏武松诞生。
林南翔天资可爱聪颖,两人把与对方的恨转变成对孩子的爱,加上林母兴趣转移——完成了一个女人最崇高的使命后,老天赏给她搓麻将的才华,她每天晚出早归搓麻将。
这样也好,夫妻口角竟少了许多。
个中原因并不复杂,林父想骂人时林母往往不在身边,只好忍住、久而久之,林父骂人的本能退化——这话错了。
对男人而言,骂人并不是一种本能,骂女人才是本能。
由于林雨翔整天在家门口背古文。
小镇上的人都称之为“才子”。
被允许读其它书后、才子转型读现代小说,读惯了古文,小雨翔读起白话小说时畅通顺快得像半夜开车。
心思散极,古文全部荒废,连韩非子是何许人都不记得了。
中国的长篇小说十部里有九部是差的,近几年发展得更是像广告里的“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只可惜好莱坞的“金酸梅”奖尚没涉足到小说领域,否则中国人倒是有在国际上露脸的机会。
所以,读中国长篇小说很容易激起人的自信,林雨翔读了几十部后,信心大增,以为自己已经饱读了,且他得厉害——不是
人所能及的他,而是蛙蛇过冬前的饱,今朝一饱可以长期不进食。
于是林雨翔什么书都不读了,语文书也扔了。
小学里凭他的基础可以轻松通过,升了中学后渐渐力不从心,加上前任语文教师对他的孤傲不欣赏。
亟采用苟子劝他,说什么“君子务修其内而让之于外”,见未果,便用在子吓他“不能容人者,无亲;无亲者,尽人”。
依旧没有效果,只好用老子骂他,说而翔这人“正复为奇,善复为妖”,预言“此人胸襟不广,做而无才,学而不精,懦弱却善表现,必不守气节,不成大器”。
万没想到这位语文教师早雨翔一步失了节,临开学了不翼而飞,留个空位只好由马德保填上。
雨翔得到马德保的认可,对马德保十分忠心,马德保也送他的散文集《流浪的人生》给林雨翔,林雨翔为之倾倒,于是常和马德保同进同出,探讨问题。
两人一左一右,很是亲密。
同学们本来对林雨翔的印象不好,看见他身旁常有马德保,对马德保也印象不佳——譬如一个人左脚的袜子是臭的,那么右脚的袜子便没有理由不臭。
其实林雨翔前两年就在打文学社的主意,并不想要献身文学,而是因为上任的社长老师坚信写好文章的基础是见闻广博,那老师旅游成痹,足迹遍及全国,步行都有几万里,我红军恨不能及。
回来后介绍给学生,学生听她绘声绘色的描述,感觉仿佛是接听恋人的电话,只能满足耳癌而满足不了眼病,文章依然不见起色。
社长便开始带他们去郊游。
开始时就近取材,专门往农村跑。
头几次镇上学生看见猪都惊喜得留连忘返半天,去多以后,对猪失去兴趣,遂也对农村失去兴趣。
然后就跑得远了些,~路到了同里,回来以后一个女生感情进发,著成~篇《江南的水》,抒情极深,荣获市里征文一等奖。
这破文学社向来只配跟在其他学校后面捡些骨头,获这么大的奖历史罕见,便把女学生得奖的功劳全归在旅游上,于是文学社严然变成旅行社,惹得其他小组的人眼红不已。
林雨知也是眼红者之一。
初一他去考文学社,临时忘了《父与子》是谁写的,惨遭淘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