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不渝来不及看那个孩子,直奔到静兰旁边,只一眼,他的心便似碎裂了。静兰的面色惨白,她正在努力地用劲,可仿佛全身都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没有气力。他箭步上前,把稳婆吓了一跳:“你进来干什么啊?出去出去。大男人怎么能在这里呢。”
项不渝置若罔闻,握住静兰冰凉的手,心慌像水一样淹过头顶,几乎让他窒息。“兰儿……”一出声,才发现声音竟是这样颤抖得可怕。
“我没事。”她合了合眼,声音却很微弱。
项不渝的胸口是巨大的疼痛。他紧握着静兰的手,那稳婆也顾不得许多,嘴里说道:“再这样下去,孩子在里面可要闷了。”她说着朝项不渝道,“你出去,我最后使一招,不行我可就没办法了。”
静兰推着项不渝:“你出去吧。”
项不渝紧紧地捏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我就在外面,你……为了我们,还有孩子,要撑下去。”
静兰点了点头,眼角有泪光。项不渝快速地走了出去,红玉抱着孩子外面喂水喝,红色的绸布里包裹着的小小婴儿,他出神地望着这张小脸,小小的,不及他拳头大小的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紧合着眼睛,鼻梁很高,此时正闭着眼睛寻找银汤勺的方向,想是饿了。
红玉带着哭腔:“姑爷,来看看小少爷。”
项不渝伸手将这个软绵绵的东西接了过来。他的嘴边有水渍,贴到项不渝的怀里,便寻找着要吃东西。这个模样,若换在平时项不渝定要笑出来的,可是现在,静兰在里面还不知道是怎样一个情况……大夫匆匆地赶来,问了情况,便到房间里去了。项不渝也忙着跟进来,稳婆束手无策,项不渝一颗心便像跌入了冰窖。还以为能坚持到最后的,可是……可是……
他的鼻子泛酸,大夫看过静兰的情况,拉着项不渝出来:“这样拖下去,母子皆命难保!”
项不渝的声音此时反倒沉着下来:“大夫可有办法?”
“有是有,就是老夫这么多年没动过手了,”他说,“也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尝试。”
“怎么说?”
那大夫于是道:“你可听说过麻沸散?”
“听过。”
“几年前老夫曾经替一位难产的夫人以开腹的法子取出了胎儿。后母子平安。但这个法子太冒险,不到危险时刻是绝不轻易能用的。”
“你想用开腹的法子?”
“眼下除了这个,也没办法了。胎儿横枕位,不好生。”大夫神色焦急,“你若是要用这个法子,快些做决定,再拖下去只怕要做都来不及了。”
“能否保大人安全无虞?
“她因有心疾,我亦无法百分百保证。但是如此拖下去,真的……”
项不渝的心在激烈地做着竞争。开腹产子,闻所未闻啊!可是眼前的大夫说至少他有过如此帮人产下胎儿,母子平安的事例,时间紧迫,他无法想太久啊!苏雪娇自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决定吧,拖不得了。”
项不渝心一横:“好。大夫,尽量保大人。”
那大夫如释重负一般:“好。幸而这几个月,对项夫人病情早有研究,也害怕有这一天,早早地准备好了麻沸散。现下赶紧的叫人熬了,外熬内服,马上就去办。”
婴儿开始啼哭,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亮。屋子里充满了血腥味,项不渝坐在静兰的旁边,紧紧地捏着静兰的手,虽然她因为吃了麻沸散已经失去意识,连手脚都是冰冷的。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他几乎以为她……
他不敢想。旁边的围布遮了起来,只有大夫在忙活。四周点着蜡烛,将旁边照得透亮。红玉碧玺皆不敢看这开腹场面,缩在角落里候命,唯有苏雪娇一人面色平静地协助着大夫。大约一刻钟后,大夫举起了一团鲜血淋漓的东西,紧接着微弱的哭泣声响了起来,哼哼唧唧的,大夫和稳婆道:“倒提过来拍一拍。”
那稳婆也手脚利落地将孩子倒过来,狠狠在臀部上拍了一掌,娃娃吃痛,顿时哭了起来,然而声音也不如第一个孩子那么响亮。项不渝的心悬着:“大夫,我夫人……”
“暂时不碍事,”大夫说道,“娃娃会哭,也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