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青歌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什么古怪,他说不出来。似乎全身都变得轻盈了。
四处一片漆黑,破旧了的城隍庙里,只有天花板上破了的一个洞,有月光折射出来。地板上躺着个男子,那么……眼熟。
司徒青歌心下微惊。双手交叉在一起,然而握不住自己,穿透而过。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个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意识蓦然清醒,身上的痛却消失了。那一剑,正好从后背刺进他的心脏。他觉得冷,瞬间连心都冰冷了。他,他……死了。
胸口比被剑刺到更痛。死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即将要拥有的未来,和静兰的未来……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和锁链的声音,他迅速到墙角,却发现,原来他可以穿墙。是了,他已经死了……这个念头让他感到苦涩至极。如果他没有猜错,那锁链,那脚步,是鬼差来捉他了。
他往前飞走着,速度快得让自己惊诧。他飘回司徒府,先去了静兰的房间。
她不在。这么晚了,她去了哪儿?记忆回潮,他想起来他离开家到灵魂脱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必是担忧他而去找他了。
经过他自个儿的房间时,他忍不住走了进去。他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要赶在鬼差来之前,找到静兰。见她……最后一面。
幸而一进来,就看到她趴在**。他的心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他不知道,原来人死了,还是会感觉到疼。最后一面……以后,再也不能见她了吧?
虽然从前,他们总是聚少离多,但至少在这世界某个角落,她都会好好地活着,他们总还有见面的一天。而现在,他死了。他们哪来的以后?
眼睛,酸了。
他的手轻轻地搭上她的肩膀,可是他碰不到她,手穿过了她的肩膀。他看着自己的手,痛得愈发明显。没想到,连最后一次触碰她做不到了。然而她似乎醒了,整个人弹了起
来,看见他,脸上绽放出光彩。“你总算回来了!去哪里了啊,害我好担心。是不是又被四王爷抓去了?”
司徒青歌贪恋地望着她的脸。这张细致妩媚的容颜,将来,永不能再见了。他张臂,紧紧地将她拥抱住。这次他意外的发现,他可以拥得住她,她温暖而柔软的身体,就在他的手掌之间。他拥得更紧了,似要将她嵌在灵魂里带走。
“你怎么不说话?”她拉开距离,抬眸看着他。
“我要走了,兰儿。我的所有一切都给你。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静兰紧张地盯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说什么?走到哪里去!这里是你的家,你想到哪里去啊!”
“去遥远的地方。我不得不走。兰儿。我放不下你。答应我要好好的。”他冰凉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轻轻一吻。不知不觉的,有咸咸的**滑落下来,他不舍得她,不舍得!
他转身,穿过了门,然而才出来,冰凉的锁链已经铐上了他的手腕。他看到黑白无常,他们脸色不善:“你跑什么跑?小心押到地下把你榨了!”
司徒青歌一语不发。一步一步,跟着他们离开。心在滴血,若他还有血的话。
兰儿,保重。
四处的景致,黑暗而模糊。虽然知道人总有这一天,真正到来和面临,却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霍达。耳边有号哭声,凄厉回响,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路漫长远兮,一面巨石立在分岔路口,隐约闪着光。司徒青歌顿住了脚步,望着那巨石,黑白无常赶着他说:“见到它你竟知道停脚步,莫非你知道它是什么?”
司徒青歌一言不发,踏上了那块巨石。他常看些传记传奇,里面不乏有阴司鬼怪小说。都说阴司有一个望乡台,“望乡台上鬼仓皇,望眼睁睁泪两行。妻儿老小偎柩侧,亲朋济济聚灵堂。”
眼睛酸涨疼痛。他看到静兰蹲下身,用手捂着胸口,面色煞白。分明不愿意去掀开那个白布,然而她还是狠
了狠心,掀开了。
司徒青歌的眼前模糊了。她隐忍的哭声,像一把刀子剜割在他的胸口。为什么还是会痛?不是已经死了么?
她的泪成串成串,而他,只用手背抹了下,转身下了望乡台。黑白无常对望了一眼:“他倒霍达得很。”
霍达么?
不,他只是看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