埙声逐渐清晰,她蛰伏在屋顶上,轻轻挪开几个砖瓦,从下往上看。遗憾的是,屋子里的人不是司徒青歌,是四王爷!
静兰没想到四王爷也会吹埙。从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埙声丝毫没有阻力地被传送出来,带着浅缠绵哀伤。这乐器的声音本就沙哑低沉,充满凄凉感。这四王爷大半夜不睡地,在感春悲秋吗?他这么有闲功夫,为什么不把青歌放了。可恶的老王八蛋!
静兰忽然听到人声,“阿颖,他们都大了。都大了……”
静兰偏着头,想着四王爷嘴里这阿颖是何许人。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也许他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小砖瓦看下去,能见着的东西实在有限。她只看得到四王爷的头顶,以及他是坐着的,一双手在抚摩着什么,然后哀声叹气。那声音,竟是极悲切的。静兰心想,不管人坏与好,在心底深处,也许都住着一个能叫钢铁化成绕指柔的女子
阿颖,会不会就是送四王爷荷包的那个?
静兰蓦然发觉,自己的思绪飘远了。她来是为了找司徒青歌,不是为了来知道四王爷过去如何的!她把砖瓦叠上,开始在附近的院落里瞧瞧。每个屋子,都是黑漆漆的。这样根本无从找起。静兰不觉有些沮丧。青歌,你究竟在哪里呢……
浓浓的失落袭卷而来。可她不能放弃,否则她今晚就白来了!她忽然想起,曾经有一次司徒青歌到相府找她用的招数。她双手合在一起放到嘴边,发出“咕咕咕”类似鸽子的声音。她在每个屋子顶上都这样乱叫一通,隐约还有人叫,“哪来的死鸽子,半夜不睡地乱叫什么?等老子把你宰了炖汤喝!”
这样闹腾到了天将亮,也仍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眼角,再次抽跳了一下。那种恐惧再次蔓延。
在她的十六年生命里,眼皮只跳过三次。第一次,她在夫子屋里读书,猛得眼皮一跳,莫名让她的心也像跌到了地上,沉重地捞不起来。然后乳母匆匆赶来,告诉她:小姐,快!夫人快不行了!
她甩了甩头。巧合而已。巧合而已。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知道这样也是白费力气,决
定回家。不知道为什么,脚步沉重地让她似乎根本走不回去。她其实不累的。
明明不太远的路,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回司徒家的巷口。一堆人围堵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好的预感再次攀上心尖。静兰强制镇定,想穿过人群,但挤不过去,只好拉住一个大婶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听说司徒家的公子死了。”
静兰怔怔地看着她,“司徒家的公子?谁?”谁死了?
“司徒家就一个公子,还能有谁呢。才十七岁,正是英俊翩翩的少年郎啊,可惜,可惜。”大婶摇着头说道。
静兰瞪大眼睛,“你胡说什么!”然而那种巨大的恐惧,扑天盖地而来。司徒家的公子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
她摇着头,心中有一根弦似乎断裂了。
那大婶叹气道:“我可不是乱说,这事关人命的事,我敢乱说吗?”
静兰身子颤抖,摇着头。明明穿过人群往前走几步,想知道的事情就会有答案。可她不敢。
她想起昨夜的梦。司徒青歌说,我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了。我放不下你。
有一双手,自身后握住了她的双肩。她没有回头,只是甩开了他,决定往前探一探究竟。
“别去。”项不渝的声音自耳后传来。
静兰呆呆地回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野找到了青歌。”
“真的?”那大婶真是骗人!把她吓死了。她的眼里流光闪动,可疼痛在胸怀萦绕久久不散。“他在哪里?”
“家里。”项不渝望着她,慢慢地红了眼圈。
静兰慌张地后退了两步,“你做什么这个样子。他好好的吧?”
“静兰,你冷静一点。”项不渝捉住她的手腕,“我先带你去别的地方。”
迟静兰像见鬼似的挣开,“不要!”她运气,蹬过几个人的头顶,翩翩落到了司徒府的门前。
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大门敞开着。管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静兰腿像灌了泥,半天
迈不动步伐。如果真的是那样呢……真的死了呢……如果昨晚那个梦,是青歌回来和她告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