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及了娼妓,自然不得不说一说福州的官娼。从前邵武诗人张亨甫[6],曾著过一部《南浦秋波录》,是专记南台一带的烟花韵事的;现在世业凋零,景气全落,这些乐户人家,完全没有旧日的豪奢影子了。福州最上流的官娼,叫作白面处,是同上海的长三一样的款式。听几位久住福州的朋友说,白面处近来门可罗雀,早已掉在没落的深渊里了;其次还勉强在维持市面的,是以卖嘴不卖身为标榜的清唱堂,无论何人,只需化三元法币,就能进去听三出戏。就是这一时号称极盛的清唱堂,现在也一家一家的废了业,只剩了田墩的三五家人家。自此以下,则完全是惨无人道的下等娼妓,与野鸡款式的无名密贩了,数目之多,求售之切,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至于城内的暗娼,包月妇,零售处之类,只听见公安维持者等谈起过几次,报纸上见到过许多回,内容虽则无从调查,但演绎起来,旁证以社会的萧条,产业的不振,国家的艰难,与夫人口的过剩,总也不难举一反三,晓得她们的大概。
总之,福州的饮食男女,虽比别处稍觉得奢侈,而福州的社会状态,比别处也并不见得十分的堕落。说到两性的纵弛,人欲的横流,则与风土气候有关,次热带的境内,自然要比温带寒带为剧烈。而食品的丰富,女子一般娇美与健康,却是我们不曾到过福建的人所意想不到的发现。
一九三六年六月二日
(原载一九三六年七月《逸经》半月刊第九期)
[1]刘崧生(1894—1978),教育家。1919年加入留法工学世界社。
[2]林宗孟(1876-1925),林徽因之父。卒后徐志摩曾著有《哀双栝老人》。
[3]伊秉绶(1754—1815),号墨卿,清代书法家。与邓石如并称大家。
[4]袁枚(1716—1797),字子才,晚年自号随园老人,清代诗人、散文家、文学评论家。与纪晓岚齐名, 时称“南袁北纪”。
[5]周亮工(1612—1672),明末清初文学家、篆刻家、收藏家、贰臣。
[6]张际亮(1799—1843),字亨甫,是鸦片战争时期享有盛誉的爱国诗人,与魏源、龚自珍、汤鹏并称为“道光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