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容大难不死,自然对来人充满感激之情。她定睛一望,发现来人背对着自己,白袍如雪,背插八杆护旗戟,头戴朱雀兜鍪,纵然看不清面容,但看其风采,如天之高,如海之深,这战场虽大,壮士虽多,却只一人而已。
少主龙雪皇?
少主龙雪皇!
少主龙雪皇……
一时间,她面色飞红,竟不知说什么好。只听龙雪皇开声道:“你就是方云飞么?”声音沉厚而清脆,十分悦耳。方芷容下意识地点点头。
“你不想活了?”龙雪皇斥责道,“两军交战之时,竟然发呆出神,岂非自寻死路?”说话间,他从背后拔出一杆短戟,随风一扬,那短戟骤然变长,与普通画戟无异。
龙雪皇把此戟抛给芷容,厉声道:“随我冲杀!”
方芷容接过戟,想也不想,已是随口道:“是!”
眼前一片雪白,可又有几点殷红,如雪里梅花,极为美丽,方芷容定了定神,却是龙雪皇的战袍在眼前飞扬,那点点红色,便是沾上的鲜血。看着龙雪皇那高大的背影,不知怎地,多日来压在芷容心头的阴影,竟随着战袍的飞扬,慢慢褪色,慢慢剥落。
而在此时,剩下来的南军被迫同时两面作战,尽管在高行瓒和韩世杰的竭力指挥下,各有一支近万人的部队仍能保持相对完整的阵容,但劣势无疑是明显的。夏隆基等人都是作战能手,实施这类将敌军分割包围、然后逐个击破的战术无疑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命令雷无疾率领本部人马尽力牵制韩世杰的人马,而自己指挥手下八千人马和龙雪皇带来八千精兵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对高行瓒军进行攻击,形成强大的钳形攻势。
白天的战斗比夜晚更为惨烈。由于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对一些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来说就分外残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马匹踩得血肉模糊的躯体,被火烧成黑炭的手脚,还有那些在地上挪动,却又永远失去身体某部分的活人。
有许多士兵接受不了眼前残酷的景象,直接就在战场上呕吐,然后就在呕吐中永远失去了继续呕吐的机会。更有甚者,一些接受不了的士兵开始发疯,胡乱砍杀自己的同伴,然后又被同伴们乱刀砍死。
由于龙家军多是新兵,相对来说是比较不适应这类血腥的场面。可是,他们都知道南军在虎门的残暴,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军神龙雪皇正亲临战场,这令许多新兵增添无穷的动力。
连命都不要,再残酷的场面又算得了什么?
而许多负责进攻的士兵则全心全意在战斗,稍一差池都有可能丧命,自然不会理会四周的情形了。
在龙家军猛烈攻击下,高行瓒军逐渐开始崩溃。此时夏隆基已经在高行瓒军的队列中制造了十几个缺口,只要夏隆基将其中几个相邻的缺口再打大些,让它们连成一体,高行瓒军就要被拦腰切开了。
“军情危急,如之奈何?”高行瓒见情势不妙,忍不住问身边的“莺兮”雅儿。雅儿妙目一扫,便道:“事已至此,我们不如稍退吧。”
“万万不可!”高行瓒断然拒绝,“敌军来势甚急,我们一退,便如堤崩土裂,一败涂地!雅儿,你先走。待我冲杀敌阵。若上天保佑,我得胜归来便罢,万一不幸,大丈夫马革裹尸,死也无撼。”
“主人为何如此发话?主人在,雅儿在,主人亡,雅儿决不独活!”
高行瓒听后,心下着实感动。他和雅儿相处多年,平日多得她指点,又替他处理军中大部分的杂务。梅关初败,更是得她死战,方让自己安然撤离。自己常以男子汉大丈夫自居,不肯承认雅儿比他厉害,还常常责怪她多管闲事。可无论他怎么苛求,她都笑脸相迎,从不生气。如今生死之间,更显真情所在。
“好,我们就生死一体罢!”高行瓒猛然大喊,接下来却又低声道:“今次若能侥幸获胜,我必娶你为妻!”
雅儿呆了一下,却见他已瞪红了眼,策马挥刀,如猛虎一般,率领亲兵杀进龙家军。“谢谢你,主人,纵然是谎言,我也很开心……”雅儿心中暗道,头一仰,不让出眶的泪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