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之时,方云飞忍不住问道:“老将军,你看潮州真保得住么?”
哥舒带刀苦笑道:“潮州是你的故土,你该比我清楚。”
方云飞低下头,道:“潮州的精兵,在上次广南联军大败时已损失耗尽,故此我来时带不上一兵一卒。潮州靠的只是韩江坚城,我只怕……”
哥舒带刀道:“多想无益,好好回去休息罢。你已数日不眠不休,我怕你支持不住啊!”方云飞心一热,却扭转头,也不告别,大步而去。
方云飞喜欢清净,所以住处除了一个叫望晴的丫鬟外,就别无他人。他一回到住处,接过望晴递过来的面盆,话也顾不上说,就直接冲进房间。
他除下头盔,露出一头瀑布般的长发,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面盆,拚命呕吐起来。
他终于忍不住了,他也终于受不了了。
他根本就不喜欢也不愿意杀人的。
尽管在参军的时候,哥哥就曾经多次叮嘱过自己,不能仁慈,也不能害怕。敌人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豺狼,杀了他们只会让广南百姓得到幸福。
可是,在真正战斗时,望着眼前活生生的人,自己实在狠不下心来。甚至有过这样的念头,我杀了他们,是不是也有他们的亲人为此而伤心落泪。一想到这点,自己就更加不忍心下手了。
可是,自己不下手又怎样。无谓的仁慈只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罢了。倘若只是自己受伤也就罢了,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受到伤害。那种痛苦,那种后悔,是自己一生一世都难以忘记的。
是的,是自己害死哥哥的,是自己的仁慈害死他的。父亲不在了,母亲早就离去了,连哥哥也被自己害死,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也战死吧。反正自己死掉了,也不会有人伤心吧?
既然连死都不怕,杀人又算得了什么?自己已经不记得这几天究竟杀了多少人,一百人?两百人?甚至更多?
幼时连看见一只小雀受伤都会哭的自己,已经不在了。过去的温柔,过去的善良,过去的软弱,都已经遗忘了。现在留在自己脑海中的,是飞溅的鲜血、四射的脑浆,受了重伤一时未死的士兵的求救哭声,还有那无分敌我、堆积如山的尸体……真是讽刺啊!自己一心求死,却怎么也死不了,反而让许多敌人倒下了。在这生与死的较量中,自己也感到了一丝快感吧。是的,在与敌人的生死搏斗中,在敌人的惨叫声中,的确感到一丝自己也不相信的喜悦和快感。也许就是这种喜悦和快感,才能减轻自己对哥哥的内疚之情罢。
对不起啊,哥哥……
不知不觉间,方云飞已经泪流满面。
突然间,门外传来丫鬟望晴的轻轻敲门声,方云飞止住眼泪,只听望晴道:“小……不,少爷,门外有一位叫夏隆基的将军求见。”
方云飞愣了一下,连忙简单梳洗了一下,脱去盔甲,换上一套文装,就出厅迎接夏隆基进来。
此时的夏隆基已经脱去那副黑甲,一副武生公子打扮。虽然相貌普通,却也显得英气勃勃。但与方云飞相比,可就差得太远了。此时的方云飞,脱下面具,直如一块美玉似的,连一向对别人的外貌无动于衷的夏隆基也不禁暗暗赞叹:好一位美貌的少年人。两人互相施礼后坐下,望晴递上香茶后就退了出去,大厅中只剩下方云飞和夏隆基两人。
方云飞开口问:“夏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夏隆基单刀直入问道:“姑娘,你究竟是何人?你扮作方云飞将军究竟有何目的?”“什么……”突然间被人这样问,方云飞不禁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房间里剑光大盛,待方云飞惊悟过来,夏隆基已一剑已经削去了方云飞的头巾,旋又向下挑开他的衣领,露出那头乌黑无比的长长秀发和没有喉结的雪白脖子。霎时间,一个亭亭玉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站立在夏隆基面前。
“终于还是暴露了么?想不到这么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