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桌酒席是方芷容专心制作。方芷容虽在潮州长大,但幼时被父亲强迫习武,并没有多少时间去烧做菜肴。倘若不是心灵手巧的望晴帮忙,方芷容根本就做不出手来。即使如此,为了这桌酒席,方芷容确实绞尽脑汁。
那潮州菜的制作注重刀工,拼砌整齐美观。方芷容和望晴用竹笋、萝卜,精工雕刻成各式各样的花鸟,作为点缀或菜垫,看上去美不胜收。而几样素菜更是独具特色。它通过肉类烹制而成,上席时见菜不见肉,素菜荤做,而青蔬软烂不糜,素而不斋,饱含肉味,鲜美可口之极。
龙雪皇吃后,称赞有加,方芷容心中欣喜,却只低头摆弄自己的裙带,不敢与龙雪皇正视。龙雪皇见此,却也不再言语了。
一时间,两人静静地对坐着,任那湖水轻轻拍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响声。
良久,方芷容轻轻弯下身来,用手去拨一拨那清明透澈的湖水,然后缓缓道:“东湖好美啊,我们广南就找不出这样绚丽繁华大湖了。唔,它的美,恐怕只有洞庭才能相比了。”
龙雪皇点头道:“是的。不过,不久的将来,你我会见识到更美更大的湖泊的。”
方芷容心中一动,她明白龙雪皇的意思。能比东湖更大,比洞庭更美的湖,恐怕只有江西鄱阳湖和淮南的太湖了。换言之,届时龙家军已经攻入到南朝的国都附近,灭南朝在即了。
难道自己竟有幸和他一起,在鄱阳、太湖还有传说中最美的西湖中继续泛舟对饮么?想到这里,她面色微微泛红。
方芷容轻轻道:“从军两三年来,我去了不少地方。有很多山水都是很美丽的,像潭州、韶州、衡州,唔,还有沅州,都是些让人迷醉的地方。可是,我很少有机会在那些地方恣意游玩。只有一次,我去接管辰州时,曾经在沅江上行船。那沅江如玉带般,两旁崖石长满各种香花香草,发出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回旋的溪流迂回曲折,眼看无路可行,一拐弯后又别有天地。好美啊!”
龙雪皇点头道:“打仗是件苦差事,能在战事隙间休息便尽情休息,否则会打熬不住。初为军师,这次指挥辛苦么?”
方芷容心中一热,低着头道:“没有什么,还好吧。只是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怕。”
龙雪皇静静地望着方芷容,面上露出一种极为温柔的神色,但他并没有出声,而是让芷容自己诉说下去。
“我太小看‘明’的力量了。我说‘暗’怎么轻易得手,原来‘明’的精英竟早已趁机潜入汉阳城。好险啊,倘若那些精英还在,‘暗’只怕就不能瓦解‘明’,韩世杰将军这支奇兵还是有可能给他们发现,到时就会前功尽弃;又或是我迟几天才发动作战,让‘明’的探子作好各种准备,里应外合,汉阳城就难免失守了。太侥幸了,我这次获胜真是太侥幸!”
“打仗本来就是一件难以捉摸的事情。战前把一切做好就够了,至于战斗时有什么变故发生,那是谁也无法预测。能取胜就已经足够了。”
“其实……其实我真是很害怕的……我也知道,再精确的计划,一用到战场上,只怕什么都乱套了。但是,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把事情做得更有把握些。因为……因为我实在不想见到我军兵败的样子……几万的人性命都系于我手中,我不敢大意,我不敢有所疏忽啊……”方芷容这般说道,那双水灵的秀目,已经噙满了泪花。
“这就是为将者的痛苦了,明明肩负着千万条生灵的重担,却偏偏做着连自己也没有把握的作战计画。只是,不管多难受也好,我也不希望你走上我那条不归的道路,‘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正因你如此负责,我才把军师之职交给于你。胜者为王,不管多侥幸也好,都是不应受到苛责的。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令我军失败的。”
“真……真的么?”
“你说呢?”龙雪皇似笑非笑,微微斜着头。
方芷容抬起头,凝神望着他,几缕头发垂到前额。龙雪皇见状,顺手便把她的头发拨去后面。这本是极亲密的动作,可龙雪皇做得自然,芷容居然也没有觉得不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