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生牢记在心,只是百思不得其解。返回家后,他先向父亲禀报了探视经过,并转呈了一品大员的问候。回到自己的别院后,红衣姬女的形象便浮泛心头,再也挥之不去。先是比划三根手指,再是翻转手掌三次,最后指着胸前圆镜,历历在目,徐徐反复,竟然百忆不厌。十指如春葱,酥胸如满月,美则美矣,可这番动作究竟有何寓意,却着实让人费解。一连几天,崔生形神恍惚,话也不多讲,失魂落寞,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很快瘦脱了人形。仅仅一面之缘,崔生便堕入情海,相思难告解,游丝紧缠绕。情动于中,自然发之于外,于是赋诗一首:“误到蓬山顶上游,明珰玉女动星眸。朱扉半掩深宫月,应照琼芝雪艳愁。”
蓬山暗指一品大员府邸,玉女、琼芝便是红衣美姬。在崔生心里,自然以为红衣美姬和自己一样,也陷入了深深的爱与哀愁之中。
可惜身边的人都不明所以,还以为崔生得了魔怔,竟然想要到寺院请法师来驱魔。只有一个叫磨勒的昆仑奴,时时留意崔生的举动,对他说:“公子心中定然装了什么事,才会这样长吁短叹,痛苦万分。公子不妨说出来给老奴听听。”
当时流行以南洋外国人为仆役,无论是宫中还是贵族大户,都会蓄养昆仑奴。昆仑奴皮肤黝黑,头发自然卷,即使生活在长安,依然保持习惯的传统装束,穿窄袖右衽衣,腰上系一根丝绳。他们几乎都是外八字脚,走起路来像鸭子。这也难怪,昆仑奴的特长,本来就是潜水,还有一个是驯象。可惜长安城里没有几头象供他们驱遣,水倒是不少,经常有主人令昆仑奴潜水打捞失物,渐渐发展成娱乐,甚至还有专门的潜水竞赛。
崔生因此很不以为然,对磨勒说:“你们这些昆仑奴,虽然可以同大象交流,也能在水下睁着眼睛,难道还能洞察我的心思吗?”
磨勒说:“公子,请你直接告诉老奴吧。老奴虽然不能猜中公子心中所想,但一定能让公子宽心满意。公子的事就是老奴的事,不论远近,老奴肯定都能办成。”
崔生心下奇怪,觉得这不是一般奴仆能说出来的话,不禁对磨勒刮目相看,便把在一品大员府邸的所见所闻全盘相告。他的种种烦恼,皆因见了红衣姬女的第一面,又时刻想见第二面。一面之缘难忘,再见之心切切。
磨勒说:“人世间的**,我听说天公都愿意作美。这其实是小事一桩啊。公子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这几天自我折磨的苦头算是都白吃了!”
说来也奇怪,在崔生听来,磨勒这番话倒不像只是安慰自己的,便生出几分期待来,觉得磨勒说不定真能达成自己的心愿。只是,另一重烦恼又浮上心头,红衣姬女的神秘手势该作何解释呢?
磨勒说:“这也不难猜。她伸出三个手指,说明一品大员总计有十院美姬,她位数第三院。她翻掌三次,一掌五指,三掌正是十五之数,说明约的时间是十五那一天。胸前小镜子,圆如十五的月亮,十五的月亮寓意团圆,是暗示十五那天一品大员不会出现,请公子放心大胆前去和她相见。”
崔生非常高兴,甚至都有点按捺不住了,好像美人已经坐拥在怀一样。他对磨勒说:“历史上蔡邕和杨修是猜字谜的高手,我看他们都没有你聪慧。美人的隐语,你竟然全部都猜了出来。可是,我怎么才能去赴美人之约呢?见不到美人,我心中的忧思还是根本无法缓解。”
磨勒大笑,说:“公子放心,这事全包在老奴身上。后天晚上就是十五之夜,请您吩咐下人准备两匹黑绢,做两套夜行衣。一品大员家中饲养有猛犬,专门看守十院美姬的院门,普通人休想踏足半步,擅入者必定会被猛犬活活咬死。这种看家犬最是厉害,像天神一样警醒,像老虎一样勇猛,产于曹州孟海。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奴,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它。今天为了公子,老奴愿意用铁锥打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