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嵩说:“我早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也罢,就向你倒一下我心中的苦水。”于是一五一十地把对田承嗣的担忧都讲给红线听。末了叹息说:“从我祖父到我,我们薛家三代都蒙受朝廷的恩惠。如果在我担任潞州节度使的时候,却让他人染指山东,真是太丢人了。田承嗣兵力远胜于我,他若发兵攻打潞州,守是肯定守不住的。现在的情况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就不知这把刀什么时候砍下来剁在我的脖子上。还有什么情况比这更悲惨的吗?”
红线说:“大帅如果是在为这件事担忧,那我还真有解决之道。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田承嗣大人是大帅您未来的亲家翁,如果他真企图对山东不利,一定会有所准备。请您允许我去趟魏城,了解那边的真假虚实。”
薛嵩说:“田承嗣是一代枭雄,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他怎么会没有防范呢?此前我也派了几批使者和几路细作,或明或暗地去侦探情况,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只会让我更糊涂。你是女儿身,魏城在几百里之外,如何前往?一来一去又将要花费多少时间?”
红线说:“我去魏城,不带人,不骑马,不坐轿。现在还未到一更,我便一更出发,三更当可返回。”
薛嵩吃了一惊,说:“若你果真有这般神速,那我就不休息了,索性边饮酒边等你回来。”
红线说:“还请大帅先行准备一个使者随时待命出发,其他事情等我回来再行安排。”
薛嵩还是有点担心,说:“如果惊动了田承嗣,只怕会让战祸提前降临,那可怎么办呢?”
红线安慰薛嵩,说:“大帅请放宽心,我保证不会惹出乱子。”
不表薛嵩安排专使,吩咐厨下准备酒食,单说红线退回自己的房间,一番更换装扮,再出来时,俨然换了一个人,不复是娇弱掌印文书,而是飒爽绿林好汉。
只见她:巍峨乌蛮髻,见者心胆寒;斜挑金雀钗,举翼忽摇颤;身着紫绣袍,腰间青丝缠;足登轻便靴,移步若云端;胸佩龙文匕,剑气森森然;前额书太乙,神通不外传。
太乙是北辰之神。太乙神术是久已失传的古代秘术,据说里面便包含有穿越、逃遁、飞行等奇能异术。红线步出房门,遥向薛嵩所在处拜了两拜,倏忽不见。足不点地,身自飘移,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翅膀在举翼高飞。速度之快,翩若惊鸿,耳畔只听破空之声如疾风大作。潞州到魏城,距离超过三百里,即使骑上军中良驹也需马不停蹄奔波一夜,途中更是要勤换马匹,以保持马力。在红线看来,这两座城池却好比是高空俯瞰到的两个点,只要在视域之内,便可一蹴而就,毫不费时费力。这正是太乙神术中的缩地之术。
等到风声渐止,速度变缓,红线已悄立于魏城之外。此时二更刚过,月明星稀,乌鹊忘啼,门犬不吠。乌蛮髻纹丝不乱,额前覆发蒙上一层露雾,须臾自干,也不闻胸口喘息之声。千里之遥,仿佛不过是自家花园中散个步,从东厢房移身到西厢房而已。魏城的城墙高达数丈,巡逻更是密集无间,不时能听到盔甲的摩擦声,也能看到军械刃尖反射的点点寒光。
红线隐匿于暗处,默数规律,觑准时机,兔起鹘落,便飞跃高墙,进入了城内。自忖田承嗣大帅府邸,必然是防范最为森严的所在,只往甲胄多处寻摸。飞檐走壁,如劲风过耳,如月影坠地,重重叠叠的护卫,全都浑然不觉。突然听得鼾声大作,真个是聚蚊声赛滚雷,叠细浪成海啸,红线大喜,料得已至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