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旭木讷地点头,重复道:“一把都不剩了。”
宦湘云活了这么多年,日子连算都不知道该从何算起。
像这样的有情人她倒是见过不少,他们大多都跟崔旭一样,斯人已逝,追悔莫及。
看着崔旭如此难过的表情,宦湘云心里忽然想起了余盼春,她想,要是自己像唐粼一样消失了,他会不会难过?
崔旭没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宦湘云的灵息突然打开了,里头传来余盼春愤怒的喊话。
“天都黑了还不回来?你在外面干嘛呢?”
宦湘云吓了一跳,赶紧关掉,匆匆给余盼春回了灵息。
“就回就回,马上就回!”
发完,她又看了眼崔旭,随后一个旋身凭空消失了。
良久以后,崔旭才抬起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走到了洗手间去。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崔旭差点没认出来,他长出了白头发,脸上多了一些细微的皱纹,就连眼睛也变得黯淡无神。
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岁。
崔旭从阴间离开时,紫气追随而来,所以此时的他才看见唐粼的记忆。
他脑袋里显示的画面告诉他,现在的这副模样是因为在阴间停留太久,导致消耗了一部分阳寿。
他还看见,那间一闪而过的,名叫‘秘密’的书屋。
崔旭的双眼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他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病号服,直接套上床边的外套便匆匆跑了出去。
他很快找到了那家书屋的位置,可是这里人来人往,街边全是热闹的商店,独独看不见那间书屋。
就在崔旭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准备离开时,却听见了一道耳熟的声音。
“转身,再走一百步就到了。”
崔旭狐疑的转头看去,身后一百步远的地方,分明只是一堵墙。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并且在脑袋快要碰到墙壁的瞬间,走进了一间书屋里面。
宦湘云笑着站在他面前,抱歉地指了指里头的人:“别让他看见了,咱们借一步说话。”
崔旭看见里头的男人估摸二十出头,但眉眼之间却显成熟,那人正在清理书柜上的灰尘,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于是他点点头,跟在宦湘云身后,两人一同去了楼上。
他们来到了一间满是水流的房间,崔旭现在是去过了阴间的人,对于眼前的一切都觉得再平常不过。
他还未开口问出心中所想,宦湘云就先一步开了口:“你们两个先后来到我的店里,上次那个钥匙的钱都还没付呢,不过算了,看在你们都是良善之人的份上,那东西就算是赠与啦。”
崔旭不懂那钥匙有多珍贵,但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宦湘云笑笑没说话,走到池子中央的圆台上,伸手凭空一点,周围的光便迅速聚拢,最后聚成了一本书的模样。
她拿起那本书,递给了崔旭:“这是唐粼留下的东西,她说了,如果你想见她,只需晚上枕着它睡觉即可。”
崔旭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正要翻开来看,宦湘云一把按了上去,疾色道:“不可!必须在封闭的空间才可以打开,这本书里装的乃是唐粼最后一缕魂丝,要是打开了跑了,你们便是永生难见了。”
崔旭震惊不已,顿时抱在了怀中,临走前几次三番对宦湘云鞠躬道谢,最后眨眼间站在了墙壁外面。
然后他低头看见怀里的书,忽然笑了起来,随即他转身离开,他从阴影里走到阳光下,身上照出了一片橙光。
自此,城市里多了一个特别会撬门的锁匠,外人眼里他终身未娶,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每晚都与心爱之人梦里相见。
后来有一天,崔旭接到了一单生意,不知道第几百次撬门以后,他留了心眼没走,站在楼道里看见那人进了一间长满了竹子的房间。
他心下明了,便借机为那人指引了‘秘密’书屋的方向。
后来崔旭在梦里同唐粼说起这件事,她还笑着打趣道:“你这撬门师傅倒是有点能耐,都给人姻缘撬回来了。”
另一边宦湘云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故事的最后一句话。
缘分未尽时,梦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