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曰：“备肉眼安识英雄？”操曰：“休得过谦。”玄德曰：“备叨[416]恩庇，得仕于朝。天下英雄，实有未知。”?552?操曰：“既不识其面，亦闻其名。”玄德曰：“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553?操笑曰：“冢[417]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554?玄德曰：“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555?操笑曰：“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556?玄德曰：“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为英雄？”?557?操曰：“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玄德曰：“有一人血气方刚，江东领袖，孙伯符乃英雄也。”?558?操曰：“孙策借父之名，非英雄也。”玄德曰：“益州[418]刘季玉，可为英雄乎？”?559?操曰：“刘璋虽系宗室，乃守户之犬耳，何足为英雄？”玄德曰：“如张绣、张鲁、韩遂等辈皆何如？”?560?操鼓掌大笑曰：“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561?玄德曰：“舍此之外，备实不知。”操曰：“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玄德曰：“谁能当之？”?562?操以手指玄德，后自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563?
玄德闻言，吃了一惊，手中所执匙箸[419]，不觉落于地下。时正值天雨将至，雷声大作。操见玄德失箸，便问曰：“为何失箸？”玄德答曰：“圣人云‘迅雷风烈必变’[420]。一震之威，乃至于此。”操曰：“雷乃天地阴阳击搏之声，何为惊怕？”玄德曰：“备自幼惧雷声，恨无地而可避。”操乃冷笑，以玄德为无用之人也。曹操虽奸雄，又被玄德瞒过。后人有诗赞曰：
勉从虎穴暂趋身，说破英雄惊杀人。
巧借闻雷来掩饰，随机应变信如神。
天雨方住，见两个人撞入后园，手提宝刀，突至亭前，左右拦挡不住。操视之，乃关、张二人也。原来二人从城外射箭方回，听得玄德被许褚、张辽请将去了，慌忙来相府打听，?564?闻说在后园，只恐有失，故冲突而入。却见玄德与操对坐饮酒。二人按剑而立，操问二人何来。云长曰：“听知丞相和兄饮酒，特来舞剑，以助一笑。”操笑曰：“此非鸿门会[421]，安用项庄、项伯乎？”玄德亦笑。?565?操命：“取酒，与二樊哙压惊。”关、张拜谢。须臾席散，玄德辞操而归。云长曰：“险些惊杀我两个！”玄德以落箸事说与关、张。关、张问是何意。玄德曰：“吾之学圃惧雷，其理颇同。曹操奸雄之辈，早晚必有人在此窥觑。吾种菜之故，欲使操知我无用；失匙箸者，盖惧操言我亦英雄矣。予未能答，忽一声雷震，只说惧雷，使操看我如同小儿，不相害也。”关、张曰：“兄之高明远见，瞒过曹操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