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敌不俱刚[1187]，一肉卧土窟[1188]。
非是力不如，盛气不泄毕。
曹丕及群臣皆惊。丕又曰：“七步成章，吾犹以为迟。汝能应声而作诗一首否？”?1981?植曰：“愿即命题。”丕曰：“吾与汝乃兄弟也，以此为题，亦不许犯着‘兄弟’字样。”植略不思索，即口占一首曰：
煮豆燃豆萁[1189]，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曹丕闻之，潸然泪下。其母卞氏，从殿后出曰：“兄何逼弟之甚耶？”丕慌忙离坐，告曰：“国法不可废耳。”于是贬曹植为安乡侯。植拜辞，上马而去。
曹丕自继位之后，法令一新，威逼汉帝甚于其父。早有细作报入成都。汉中王闻之，大惊，即与文武商议曰：“曹操已死，曹丕继位，威逼天子，更甚于操。东吴孙权，拱手称臣。孤欲先伐东吴，以报云长之仇；?1982?次讨中原，以除乱贼。”言未毕，廖化出班，哭拜于地曰：“关公父子遇害，实刘封、孟达之罪。乞诛此二贼。”玄德便欲遣人擒之。孔明谏曰：“不可。且宜缓图之，急则生变矣。?1983?可升此二人为郡守，分调开去，然后可擒。”玄德从之，遂遣使升刘封去守绵竹。
原来彭羕与孟达甚厚，听知此事，急回家作书，遣心腹人驰报孟达。使者方出南门外，被马超巡视军捉获，解见马超。超审知此事，即往见彭羕。羕接入，置酒相待。酒至数巡，超以言挑之曰：“昔汉中王待公甚厚，今何渐薄也？”羕因酒醉，恨骂曰：“老革荒悖[1190]，吾必有以报之！”超又探曰：“某亦怀怨心久矣。”羕曰：“公起本部军，结连孟达为外合，某领川兵为内应，大事可图也。”超曰：“先生之言甚当。来日再议。”超辞了彭羕，即将人与书解见汉中王，细言其事。玄德大怒，即令擒彭羕，下狱拷问其情。羕在狱中，悔之无及。玄德问孔明曰：“彭羕有谋反之意，当何以治之？”孔明曰：“羕虽狂士，然留之，久必生祸。”于是玄德赐彭羕死于狱。
羕既死，有人报知孟达。达大惊，举止失措。忽使命至，调刘封回守绵竹去讫。孟达慌请上庸、房陵[1191]都尉申耽、申仪弟兄二人商议曰：“我与法孝直同有功于汉中王，今孝直已死，?1984?而汉中王忘我前功，乃欲见害，为之奈何？”耽曰：“某有一计，使汉中王不能加害于公。”达大喜，急问何计。耽曰：“吾弟兄欲投魏久矣。公可作一表，辞了汉中王，投魏王曹丕，丕必重用。吾二人亦随后来降也。”达猛然省悟，即写表一通，付与来使，当晚引五十余骑投魏去了。使命持表回成都，奏汉中王，言孟达投魏之事。先主大怒。览其表曰：
臣达伏惟殿下将建伊、吕之业[1192]，追桓、文之功，大事草创，假势吴、楚，是以有为之士，望风归顺。臣委质[1193]以来，愆戾山积[1194]，臣犹自知，况于君乎？今王朝英俊鳞集，臣内无辅佐之器，外无将领之才，列次功臣，诚足自愧。
臣闻范蠡识微，浮于五湖[1195]；舅犯谢罪，逡巡河上[1196]。夫际会之间，请命乞身[1197]，何哉？欲洁去就[1198]之分也。况臣卑鄙，无元功巨勋，自系于时[1199]，窃慕前贤，早思远耻[1200]。昔申生至孝，见疑于亲[1201]；子胥至忠，见诛于君[1202]。蒙恬拓境而被大刑[1203]，乐毅破齐而遭谗佞[1204]。臣每读其书，未尝不感慨流涕；而亲当其事，益用伤悼。
迩者[1205]荆州覆败，大臣失节，百无一还。惟臣寻事，自致房陵、上庸，而复乞身自放于外[1206]。伏想殿下圣恩感悟，愍臣之心，悼臣之举。臣诚小人，不能始终。知而为之，敢谓非罪？臣每闻“交绝无恶声，去臣无怨辞”。臣过奉教于君子，愿君王勉之。臣不胜惶恐之至。
